005【莱安】重返雷欧斯区第一晚警局做客

末世的灾后重建是从雷欧斯区开始的。因此，这里也被称为“新世纪的心脏”。

楼宇如密林般挤占每一寸土地，高耸入云，拼凑出曲折蜿蜒的街巷。鲜少有公园——空间太珍贵了，容不下一片多余的绿意。大厦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彼此，为雷欧斯区锻造出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冷峻风貌。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年代久远的宏伟教堂，由教方总部直接管辖。此刻，教堂外的巨大荧幕正循环播放着今日新闻：

“新界4025年9月8日，据最新消息报道，雷欧斯区主教因突发疾病被送往赫亚利斯医院，于早上八点四十九分抢救无效离世……经教方讨论，决定由莱安·忒弥斯暂行雷欧斯区代理主教一职。”

办公室内，女主持人的声音刚落，桌前的男人便烦躁地合上电脑，打断了即将开始的下一轮播报。

“尤翰先生……”下属低着头，小心翼翼。

尤翰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投向那座宏伟的教堂，眼底暗流涌动：“怀特那边怎么说？”

“少爷……还是老样子，没有消息。”下属的头埋得更低了。

尤翰的脸色沉下来：“不争气的东西。”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大主教倒是突然——竟然把莱安就这么喊回来了，连点风声都没透。”

下属噤声不语，只敢偷偷打量老板的脸色。还好，尤翰没再追问怀特的事——那位少爷近来醉情风月的行径，实在不好交代。

窗外，教堂前的巨幕上，一个金棕发的男人正对着镜头微笑：“大家好，我是莱安·忒弥斯……”

北欧人种特有的深邃轮廓，高挺的鼻梁，蓝眸清澈如水洗过，透着几分平易近人的温和。

而此刻，荧幕上的人正裹着浴袍，瘫倒在公寓的沙发上。

莱安刚洗完澡，发梢还在滴水。他一手擦着头发，一手从冰箱里拎出瓶白兰地。一米八九的个子陷进沙发里，眉眼间满是疲惫，那层阴郁浓得化不开，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他一口一口灌着酒，试图麻醉绷紧的神经。

一周前，他还在莫克港的零界连续摸索了六天。那里的负面因子几乎渗进血液——除了摧毁几处刚生出神志的怪物据点，关于月神的线索，一无所获。

父亲与月神失联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处理零界的异常。带队排查、清剿，顺便寻找月神的踪迹。

然后，父亲的召回令就到了。

他心里隐约有不好的猜测。等见到病房里那个满头白发、浑身插满管子的老人时，猜测被证实了。

母亲在他五岁时离世。父亲续弦，他被送往莫克港。直到二十二岁那年，他才带着未婚妻唯一一次回雷欧斯区。

与父亲，竟已十年未见。

记忆里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只是个病榻上挣扎着坐起的虚弱老人。

“……莱安，月神的事你知道了。我身体不行了，教方的事……要靠你了。”父亲的声音不复往日有力，却让莱安意外地听出几分属于亲情的柔和。

他是怎么答的？

莱安闭眼回想——他公事公办地点头：“大主教放心，我会竭力而为。”

“……嗯。莫克港还好吗？”老人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像在惊讶大儿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都好。零界的隐患处理了一波，接下来定期排查就行。”

父亲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月神消失前留了三个字——雷欧斯。”

是暗示月神藏在雷欧斯区的零界？莱安下意识否定。即便月神离开，大主教也该能感知她的存在。现在的情形，更像是……

月神真正意义上的消失了。死亡。

难道零界异变，也是因为月神死了？

莱安抬手灌酒，瓶子已空。他随手扔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客厅空荡冰凉，月光悄悄爬满木质地板，成为唯一的亮色。

他转着左手小指上的戒指，继续盘算。

手机屏幕亮起——甘礼。

“哥！你身体怎么样？清除剂用了没？”甘礼急切的声音冲进来，把莱安从那种坟墓般的沉寂里拽出来。

清除剂？

…啊，是负面因子清除剂——在零界超过三天必须用的东西。

“嗯，这就用。”莱安从门口的行李箱翻出药剂盒，六天，三毫升。

针剂推进血管。甘礼还在唠叨：“下次别一次性待那么久……”

“知道了。莫克港的零界怎么样？”

“有我们二十四小时轮巡，不会出岔子。你要我查的人物资料好了，这就发你。”

“不用整理，现在就发。”

“哥，你在大主教眼皮子底下这么干，真没事？”

莱安沉默一瞬：“教方内部早被换了八百遍血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顿住。

浴室的方向。镜子。

他光脚踩过地板，推开半掩的门。镜面上，水汽还未散尽，隐隐闪着蓝光。他抬手擦过——一排蓝色字体浮现：

科道莉娜旅馆。

月神与忒弥斯家族沟通的方式。

莱安神色骤凝。他刚摸出手机，急促的敲门声炸响。

门外站着两个区域联盟警卫，胸章在月光下反着冷光。

“莱安先生。大主教于今晚八点非自然死亡。经调查，您白日曾接触过大主教，请配合调查。”为首的警卫黑发梳得整齐，叼着烟，直接把证件亮到莱安眼前。

“当然。稍等，我换件衣服。”莱安把人请进屋，转身进卧室的瞬间，脸上最后一点温度消失了。

只有侍者死亡，月神才会联系下一任侍者。

非自然死亡？那帮家伙，未免太急了。

莱安数不清第几次坐警车了。窗外霓虹灯掠过，他神色平静。

父亲死了。他心里波澜不惊——不是无情，只是实在没什么情分可言。他甚至不知道父亲的全名。

审讯室很小，一桌两椅。他坐在受审席。

“莱安·忒弥斯，三十二？”警员抬眼，意外地端详他，“看不出来，我以为你二十五。”

“承蒙时间女神关照。”莱安耸肩，轻松回应。

“下午四点四十，你在大主教病房待了二十五分钟，只有你和他。那时房间有异常吗？”

莱安仔细回想，却发现那二十五分钟的记忆支离破碎——像是被偷走了二十分钟，只剩三分钟寒暄和两分钟的月神线索。

零界的负面因子，真让他头疼。

“多年未见的父子重逢，当然有说不完的话，哪有时间观察病房？”

警长把档案“啪”地摔在桌上：“莱安先生，我需要你配合。”

莱安的视线从小指戒指移到对方脸上——中年警长，额上有道深疤，一脸严厉。

“伯斯克警长，事关教方内部，您恐怕没有权限过问。”

伯斯克从鼻子里冷哼。眼前这位从穷乡僻壤回来的教方大公子，脸上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让他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你们啊，总这套说辞。”他从胸口掏出烟，打了两下火才点着，深吸一口，烟圈直扑莱安，“不就是能进零界，再托个好娘胎？噢——您好像只托了半个好……”

“伯斯克警长，”莱安笑意不变，眼底却冷了，“不如谈谈我父亲怎么死的？作为长子，我理应有这个知情权，而不是被当成嫌疑犯审问。”

伯斯克扳回一城似的，又吐口烟圈：“氧气断了。窒息。”

“那我是最后一个见他的人？”

“除了报案人，你就是最后一个。”

“所以你们要逮捕我？”

“为什么不呢？合情合理，又省时间。”

不愧是雷欧斯区联盟警局——办案效率最高的地方。

“不过嘛——”伯斯克话锋一转，从身后掏出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他把手机平放桌上，转了一百八十度，让莱安看清上面的人名。

莱安早就想到了。只是没想到尤翰会直接撕破脸。

看来我在莫克港的名声，还不够响亮。

“尤翰先生，晚上好。”莱安礼貌地打招呼。

“莱安，好久不见。没能亲自迎接，真是抱歉。”尤翰的声音虚伪得淋漓尽致。

“那么，我该用什么换我的自由？”

“你还是这么爽快。那我不卖关子了。”尤翰停顿，等伯斯克关门离开，才继续说，“大主教之位。”

“就这个？”莱安松了口气，“可以。”

区区一个大主教之位，暂时让给他们也无妨。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那可是与元首同级的位置。尤翰迟疑片刻：“……既然这样，明天的发布会我来安排，到时派人接你。在此之前，委屈你在警局将就一晚。”

“可以。”

莱安爽快应下，率先挂断电话。

他知道尤翰暂时不敢杀他——大主教除了他，和第二任妻子还有两个儿子。尤翰是第二任妻子的兄长，野心勃勃的商人。

既然尤翰选择不杀他，说明他已经确认了：那两个弟弟，都没有被选为侍者继承人。

这个世界要平稳运行，离不开月神侍者。

所以在莱安当众公布怀特成为新一任大主教之前，他的处境还算安全。

窗外月光依旧。

莱安转着左手小指的戒指，静静等待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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