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江心乌篷，鬼眼初开

“滚开——！”王平如同被烙铁烫到，捂着脸发出凄厉的哀嚎，身体疯狂向后蜷缩。但袁念的手更快一步，五指如钩狠狠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呃啊——！”王平的眼珠瞬间暴突，一股粘稠冰冷的庞大意识，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被袁念强行灌入他的识海！那是夜游神天帝司夜的残魂！

此消彼长，王平自身那点微弱的意识瞬息间被这浩瀚的幽冥之力彻底碾碎吞噬。

嗡——！！！

王平的眉心处，皮肉猛地撕裂开来！一道边缘流淌着暗金色血液的竖纹骤然浮现。竖纹深处并非血肉，而是一片旋转的绝对黑暗，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猛地从竖纹中扩散开来。

这就是“九幽冥照·烛幽法眼” 的雏形？

不知若真得了那二郎显圣真君的天眼，又该是何等光景？

但这恐怖的力量，岂是王平这具凡俗躯壳所能承载？

“咔嚓……咔嚓……”

如同瓷器即将爆裂的脆响，从王平身体内部传来。只见他裸露的皮肤上，无数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开来。整个人仿佛一个即将崩碎的陶俑，散发出毁灭的气息。

天帝司夜艰难地抬起眼皮，那双眼睛已彻底化为两潭旋转的星云漩涡，他对着袁念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盘膝坐下。一圈如同月华凝结的白色涟漪无声地以他为中心荡漾开去。江心的小船，在这无形的力量牵引下，随着波浪开始不自然地、规律地摇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

“袁大人饶命！饶命啊！” 陈倩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抱住袁念的大腿，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我是被王平蛊惑的！是他逼我的！我……我出身寒微，连只鸡都不敢杀！从未伤及无辜啊大人！求您开恩！”

他伸出大拇指抵住陈倩的双唇，强行让她噤声。

“嘘……”袁念的声音低沉，“哭闹解决不了问题。我自然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他俯下身，凑近陈倩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温热的气息喷在她冰冷的皮肤上，“前提是你足够‘配合’。”

他并非嗜杀之人。王平，万宝宗首徒，与穆飞关系匪浅，更是林铁心未来掌权的潜在绊脚石，必须清除。

陈倩？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蝼蚁，是死是活，全看其利用价值。

“配合！我一定配合！大人要我做什么都行！”陈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甚至伸出三根手指，对着那轮惨白的冷月就要发誓。

“很好。”袁念直起身，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炒得焦黑、散发着烟火气的瓜子，慢条斯理地嗑了起来，瓜子壳随意地吐在潮湿的甲板上，“说说，万宝宗的宗主信物在哪儿？还有，如今宗内那几个长老，都是什么成色？”

“信物？您说的是开启护宗大阵的‘阵枢钥匙’吧？”陈倩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宗内一直有传说，那大阵能斩元婴，阵枢钥匙是一面巴掌大小的玄阴铁旗，历来由宗主贴身保管。现在……应该在穆飞手里……”

“张传之长老……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他本事稀松平常。还有一位荣成长老，也只是个基圆满的货色，在您面前，土鸡瓦狗！”陈倩急切地贬低他人以抬高袁念，试图博取生机，“倒是林铁心，您可要千万小心！他……”

袁念挥手，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幽深如潭。钥匙在洞府，意料之中。

如今他手段虽奇，却受限于这具身体和不通阵法炼器，行事多有掣肘，需要帮手。

陈倩能信么？

袁念的目光在她惊恐的脸上逡巡，如同屠夫掂量着砧板上的肉。留？还是……杀？

陈倩敏锐地捕捉到袁念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的杀机，她吓得魂飞天外，猛地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船舷上。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最深处，掏出一枚温润的玉笺，双手高高捧起。

“大人！这是宗门下发的‘命魂玉笺’！”陈倩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锐变调，“笺在人在，笺碎则魂飞魄散！弟子愿将此命魂奉上，求大人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袁念的目光落在散发着微弱血光的玉笺上，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真正满意的弧度。

“现在，”袁念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命令口吻，“立刻滚回万宝宗。找到林铁心，告诉他，蛰伏待命！听我号令一同潜入洞府，替我找出那面玄阴铁旗！”

“那……那几位长老……”陈倩声音颤抖。

“我自会处理。”

恰在此时——

盘坐的“王平”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星云漩涡般的眸子，穿透了船舱，穿透了夜幕，直直望向万宝宗后山的方向。

“找到了……”一个非男非女的声音，从“王平”裂开的喉咙里挤出，“就在万宝宗巢穴深处。”

“呵。”袁念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不知是怒是嘲的冷笑。“好一个灯下黑，当真是狡猾的耗子！”

最危险的地方，果然最安全么？那幕后黑手，竟一直藏在万宝宗的核心？

“这副躯壳……还能撑多久？”袁念笑容玩味，看向那占据王平身体的夜游神。

“王平”艰难地转动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此身已如风中残烛，天亮鸡鸣三声……必溃散。”

袁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他一步上前，一只手如同铁箍般重重搭在“王平”那布满金色裂纹的肩膀上。

“天帝司夜大人……”袁念的声音压得极低，“您也不想您擅离职守，渎职失察，甚至被迫附身凡人、行此下作之事的‘小秘密’……被阎王爷他老人家知道吧？”

“你——！！！” “王平”体内爆发出夜游神狂怒的意念波动，整艘乌篷船都剧烈摇晃起来！那眉心的竖纹黑光暴涨！“畜生！无耻之尤！谢必安找的什么替身！竟比九幽恶鬼还要卑劣！”

袁念对那滔天怒意置若罔闻，反而凑得更近，冰冷的嘴唇贴着“王平”那裂开的耳朵，声音如同毒蛇的嘶鸣：

“别激动，只要你肯这样这样……” 袁念的声音低不可闻，只余下几个模糊的音节。

“我保你平安无事，如何？”

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江水的呜咽，和“王平”体内那因极度愤怒与权衡而发出的的沉重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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