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题比打通宵《传奇》还烧脑？

你做过这种梦没？

梦里坐在考场，卷子上的字儿像蚂蚁爬，一道题都不会。

李飞撞上了现实版。

惊醒之后，他真就坐在高三期中考的教室里！

李飞低头瞅试卷，密封线里一行小字刺眼：

龙都市第一中学 2003-2004学年（上）高三年级期中考试 数学（文史类）试卷

高三上学期期中？

呼——！！！

还好还好，不是高考。

李飞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咣当落了地。直接拉刑场枪毙，跟判个缓刑，那能一样吗？

课桌左上角躺着涂卡铅笔和塑料尺，右上角是个拉链崩了线、用透明胶带草草粘住的破笔袋。旁边，一支“英雄”钢笔的笔帽被啃得坑坑洼洼，像被动物光顾过。

他手里，攥着支“白雪”中性笔，笔杆上印着褪色的“还珠格格”小燕子，笔尖还漏墨，洇湿了指头。

这场景真得硌眼。不是梦。

李飞扫了眼卷子，选择题蒙完了，填空题一片空白。目光刚戳到第一道填空，脑门儿的汗“唰”就下来了——这题是真不会啊！

“设P为圆x² + y² = 1上的动点，则点P到直线3x - 4y - 10 = 0的距离的最小值为______”

当年？当年他指定会，好歹混了个本科文凭。

可毕业都小二十年了，解析几何那点玩意儿，早跟着食堂泔水桶一起进了下水道。

李飞抄起塑料尺，在草稿纸上比划坐标系。搜肠刮肚憋了半天，啥都没憋出来。脑子里就剩两句顺口溜：“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我看个锤子象限啊！

他又往下硬着头皮瞄了几题。不出意外，一道比一道天书。

深秋的凉风顺着窗户缝儿往里钻，带着点樟树叶子味儿。李飞却觉得浑身燥热，像架在烤炉上。

急！！！

多少年没这么抓心挠肝了。

爱咋咋地吧！

这重生剧本，开得也太尴尬了。

李飞抬眼瞄讲台。监考老师是个矮墩墩的胖男人，翘着二郎腿，叼根“红梅”，优哉游哉摁着他那砖头块似的诺基亚。这位是物理老师孙振，有印象，经常叼着烟。

哦，想起来了，他老婆王慧是李飞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

孙振撂下手机，正好逮住李飞东张西望。他掐了烟头，鞋底碾了碾，敲着讲桌吼：“看自己的卷子！别东瞅西看！”

李飞缩回脖子，撂下笔，双手搓了把脸。

咋办？

交白卷？

好像……也不是不行。

期中考试而已，又不是高考！

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一冒出来，李飞浑身骨头缝儿都松快了。做题的焦虑烟消云散。

他甚至有闲心研究起桌面来。

笔袋旁边，桌面上刻着个被箭穿心的图案，下面歪歪扭扭写着“love薇薇”。再往下，有人用笔狠狠戳了个箭头指向那句话，旁边俩大字：“傻瓜”。

桌面正中央，还题着首打油诗：

身在考场，心在网吧。题不会做，我去他喵！

李飞越瞅越乐，好像真一脚踩回了那个穿着廉价校服、满脑子不着调的年纪。

他抬起头，肆无忌惮地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左边那个男生，他愣是没想起名字。右边那个好像姓周，是隔壁班的班长吧？斜前方扎马尾的女生叫沈倩，后来好像考了个什么状元？记不清了。

“李飞！”

孙振猛地一嗓子，炸雷似的：“不想考就交卷！贼眉鼠眼瞅啥呢？”

李飞二话不说，抓起涂卡铅笔，稀里哗啦把选择题答案涂到答题卡上。笔和尺子往破笔袋里一塞，起身就走。

这动静，瞬间把全班目光都吸了过来。

开考才二十多分钟，题都没做完一半呢。李飞这摆明了是瞎搞。

“卷子拿过来！”孙振喊。

李飞抓起卷子和答题卡，走过去往讲桌上一拍。

孙振扫了眼：“后面题呢？空着喂动物？”

“头疼，病了。”李飞张嘴就来。

孙振才不信这鬼话，皱眉道：“拿回去！做完！”

没法沟通。

再长八张嘴，也解释不了重生这破事儿。更甭提把卷子做出来了。

数学这玩意儿，不会就是不会。

李飞猛地弯腰捂肚子，五官痛苦地拧成一团：“哎哟！肚子疼！得去医院！”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了教室门。

孙振都没反应过来，门口只剩一阵风。

愣了几秒，孙振才气得直拍讲桌：“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这李飞，是他和老婆最头疼的学生之一。

身上背着一摞处分，现在还是“留校察看”状态！

可你说他不着调吧，成绩偏偏又还行。保个二本很稳，努努力还能冲一本。

出了教室，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李飞更茫然了。

是梦？这细节也真。

他好像……真一脚踩回了2003年。

非典？对这破县城影响不大，就开学军训给取消了。

稀里糊涂下了楼，李飞晃悠到校园广场。

广场中央杵着个新崭崭的雕塑，旁边的图书楼也是去年为了百年校庆刚盖的，花老鼻子钱了。李飞摸了摸裤兜。

一把挂着红绳的铜钥匙、一张印着傻气证件照的学生卡、一张图书借阅证、外加皱巴巴的十三块六毛钱。

在广场上瞎转悠，李飞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百无聊赖，他抬腿朝几十米外的图书楼溜达过去。

刚进一楼大厅，一排玻璃展柜里摆着些校友著作。最显眼位置供着两本“镇校之宝”：一本《厚黑学》，一本《幻城》。这俩作者能搁一块儿，还肩并肩，也是够黑色幽默的。

他绕开展柜，直奔借阅室。门锁着。

李飞没多停留，溜达着往男生宿舍走。

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听说七十年代就杵那儿了。幸好周围种满了樟树，夏天不招蚊子，还凉快。

李飞早忘了宿舍号，但一进楼道，肌肉记忆就涌上来了，直奔三楼302。

掏出那挂红绳的铜钥匙，捅开生锈的锁头，“嘎吱”一声推开木门。

一股混合着脚臭、汗馊和木头霉味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绿漆斑驳，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管。

靠门的下铺枕头旁，靠墙立着把掉了漆的木吉他。靠窗的桌子上，摊着本《小兵传奇》。旁边立着个塑料框的方镜子，镜子背面糊着张F4的《流星花园》海报。

李飞顺手抄起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一言难尽。

他高中时那尊容，咋说呢？有点惨。

长期营养不良，瘦得像根被风干的竹竿，脸颊凹陷。一米七八的个子，撑死一百一十斤。

好在五官底子不差，多吃点肉补补，两三个月后又是一条精神小伙！

可问题来了，肉？哪顿都吃不起啊。

一个月生活费一百五十块。

早饭一块，午饭一块五，晚饭一块五，一天四块。一个月吃饭一百二。

他还得省钱买书、买杂志、牙膏肥皂香皂洗发水（用最便宜的）……每个月还得回一趟家，来回车费八块。

这些开销，全得从生活费里抠。

所以，李飞经常不吃早饭。午饭晚饭也只点一块钱的纯素菜。

最穷的时候，他成箱成箱地买快过期的方便面。三毛钱一袋，买得多还能再便宜。有次连吃了一个月，闻着那股调料包味儿就想吐！

“看来是真重生了？”李飞放下镜子。

“重生回高三的第一要务：吃肉！”

“钱呢？钱从哪儿来？”

李飞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床铺上。

床铺靠墙的地方，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书和杂志。

李飞脱了鞋爬上去，随手抽出一本杂志。

《意林》。

再抽一本。

《读者》。

又把一摞书放倒，书脊上露出名字：《丰乳肥臀》、《文化苦旅》、《丑陋的中国人》、《活着》、《白鹿原》……

嚯！这味儿冲的！

当年省下饭钱就买的这些玩意儿？

李飞把杂志全扒拉出来，又把那些“名著”挑出来。

想了想，《古文观止》、《古汉语词典》、《周易通论》啥的，似乎还能留留——多少跟学习沾点边。

《纯粹理性批判》……算了，也处理了吧，现在看着都脑仁疼。

《水浒传》？咳，这得留！万一想看呢！(原《金瓶梅》)

只留下《海子的诗》、《古文观止》、《古汉语词典》、《周易通论》、《存在与虚无》(即使现在读不大懂)和那本《水浒传》，其余的，他打算处理掉！

处理掉换肉吃！

给这干瘪的身板补点油水！

李飞扯下几页作业本纸，盘算着怎么尽快把这些书换成钱。

他俯身到床底下摸索。

很快，拖出一个落满灰、轮子都歪了的破拉杆箱。

也不知谁的，先征用！装上书和杂志，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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