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姐

在这两位谈论案情的当儿，那幢金屋被警察的隔离带围了一圈又一圈。

警察们严防死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而在离金屋约四十公里的B县，人们也在议论一个姑娘。

这姑娘是今天早上，也就是扶柳案发生后的第三天，出现在B县小河村的。

人们之所以会议论这位姑娘，一则，是她长得极美。高高的个儿，长长的黑发飘散在后背，皮肤雪白，鼻梁高挺，眼睛黑而大，嘴巴红而小，腰肢细如杨柳。穿着时尚，气质殊绝。

二则，是因为小河村人从未见过这位姑娘。

小河村不大，从村头到村尾就一条路，总共十几户人家。谁家炸了肉丸子，谁家在包饺子，全村人都知道。

但这姑娘，大家讨论了一阵儿之后，统一了口径：以前从未见过。

人们看见，姑娘站在了一户人家门口。

这户人家已没有了人口。不过是座空屋。

屋子歪歪斜斜，墙壁上裂开的缝可以让狗和猫，甚至一头壮大的山羊从容进出。

这屋子属于以捡破烂为生的花姐的房子。

花姐三年前就死了。

另外，花姐几乎没有亲戚。仅有的几个亲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老婆子。

大家肯定，花姐没有这样的亲戚。

说是花姐亲戚家的小孩吧。也不对。

当年办丧事时，花姐仅有的那几位亲戚都到场了。那几位的家就在B县附近。

一来，人们确定花姐亲戚家绝没有这样漂亮的年轻姑娘。

二来，从姑娘悲凄的表情来看，除非她是花姐的至亲。而是至亲的话，小河村人一定会在花姐的丧事上看到她。可是他们不但没看见过，连听也没听说过。

“跟花姐长得一点也不像。”一个说。

“我可以肯定，她不是花姐家的人。”另一个说。

“她是不是走错了门？”还有一个说。

大家都看着姑娘，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姑娘站在花姐的门前，抬着头看那门楣上残留的春联；又低下头看着脚前歪斜的门槛；又看看屋子左边，右边；她在屋前站了好一会儿。

后来，姑娘居然轻轻推开门，进去了。

村人把脖子伸得长长的，想要看姑娘进屋去看干什么。

但姑娘一进门，随手就把那歪斜欲倒的门掩上了。

几个年长者不好意思去跟踪，便支使一个小朋友悄悄去扒在墙头看。

小朋友回来汇报。

美女在院子里站着、看着，摸了摸水缸，又摸了摸大竹扫帚，又走到一个破木箱子前站住，盯着那破木箱子看了许久。

“然后呢？”

“然后她就开门出来了。”

“就这？她没拿什么东西？”

“没拿。”

“也是。那屋里难道还有值钱的东西吗？”

姑娘走出来，是小河村人看着走出来的。

她关好了花姐的门，就顺着河边走去了。

这回，小河村人猜得准准的。

姑娘一定是到花姐的坟上去了。

果然。

一会儿，坟地那边传来了鞭炮声，还有哭声。

“这是谁呀？到底是谁呀？”一个老太太揪着自己稀疏的白发说，似乎揪一揪就能把姑娘的底细揪出来。

大家都摇头。没有人知道。确实没有人知道。

姑娘扫完墓，就走了。

从此，小河村的人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她。

说到花姐，这是个命苦的女人。

她是从外村搬到小河村来的。搬来时，大家就都叫她花姐。

至于她姓甚名谁，小河村人居然全都忘光了。

有一个老头说，之前他也问过她，花姐也说过。可是平日里花姐花姐地叫，不管是比她老的还是比她小的，大家统一这么叫，叫着叫着，把名姓就给叫没了。

也许，大家觉得叫花姐很亲热，很亲切。

因为花姐是个很好的人。

她是个善良的女人，不多话，不惹事非，成天就是收破烂。走街串巷收了破烂回来，就在她的破屋子里收拾整理。隔三岔五的，她就骑着她的小电瓶车，把满满当当的一小车破烂拖去城里的“破烂王”处卖。

也有人叫花姐“花子姐”。

这种称呼有点揶揄，也有点格外的亲热，同时也有点鄙视。

叫花子嘛！

无论别人叫她什么，花姐一概泰然受之。

花姐刚搬来小河村时，就是一个人。家里没有男人。

但人们知道，花姐是有过男人的。

据说那男人相当狠，常常打花姐。

花姐受不住，就跑来了小河村。

至于有没有和那个男人离婚，没有人知道。

因为花姐不爱谈论这个话题，大家最后也就不问了。

至于孩子。

是绝对没有的。

花姐挺喜欢孩子的。看到村里的小孩子，她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或者巧克力，或者一把花生什么的。

但孩子们大多都不要她的东西。

因为花姐是收破烂的，大家嫌她脏。

因此花姐的家里少有人拜访。大家嫌她屋里有气味。

因此花姐是挺孤独的。

就是这么一个平平常常的女子，一个安分守己的女子，一个老实巴交的女子，却是横死的。

花姐是被人杀的。

被谁杀的？不知道。

因为B县的警察们查了许多天，没找到凶手。

然后A城的警察们，就是高队长这一拨人，来了几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当时，刑警飘舞刚刚参加工作，就入了高队长领导的刑警队。

飘舞跟着高队长出的第一次任务，就是花姐的案子。

三年之后的今天，花姐的案子还没破。

这件事，几乎成了高队长及刑警队所有警察的耻辱。

因为他们认为，杀害一个拾荒者的凶手，一不为财（一个拾荒者能有多少钱呢），二不为色，能是多么精巧的犯罪？

可他们连这样的案子都破不了，也难怪小河村的人骂他们是饭桶！

花姐是死在收破烂回来的路上，距她的家，直线距离二百米。

那是一条田埂。

被发现时，花姐浑身赤裸。她的衣裳被人扔在一旁。和她收来的破烂混在一起。

当时田里的庄稼长得很高。

也许是这个原因，没有人发现花姐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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