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宫里当真什么也不缺……只是陛下日日处理政务到这般深夜,终究要仔细顾着身子才是……”梁墨枝望着兰帝,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绣纹,声音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怅然。兰帝这股子勤勉劲儿,她瞧在眼里已有很长时间,白日临朝听政,晚间批阅奏折,便是深夜里也难得歇上半刻,长此以往,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要磨出裂痕来。
“朝中事务冗杂,朕加紧些处理……总能多匀出些时辰来陪陪皇后。”兰帝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深宫里本就拘束,朕想着多陪陪你,日子或许能好过些。”这话并非虚言,自他登基那日起,便尝够了这宫墙里的孤寂。可他尚有朝政可寄,有朝臣可商,皇后却只能守着这一方宫殿,从晨露等到星辉,那份寂寥,想来比他更甚。若能让她身边多个人知冷知热,总归是好的。
梁墨枝听他这般说,心头微微一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她垂着眼帘,长睫在烛火下投出细碎的影,半响才轻轻道:“陛下还是以家国大事为重,臣妾在宫里……过得还算舒心。”话虽如此,尾音却轻轻发颤,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
兰帝见她这副模样,紧绷的眉眼松了些,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今日的事已处理得差不多了,明日不上早朝,正好陪陪你。”
“哦……哦……好……”梁墨枝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本就肤色莹润,平日里脸颊总带着点自然的粉晕,此刻更是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浸着热意,“那臣妾……服侍陛下安歇?”
兰帝来时已在偏殿洗漱更衣,此刻只消宽了冠冕便能安睡。他缓步走到床边坐下,解冠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目光落在床角那抹纤细的身影上——梁墨枝正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缩着,双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都泛了白。
“躺下吧。”他放柔了声音,“你方才说睡不着,此刻试试?”
梁墨枝木木地点头,飞快地钻进被子里,几乎是本能地用锦被蒙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探出来。那双眼本就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像含着两汪清泉,此刻在烛火与月光交织的光晕里眨了眨,藏着几分慌乱,几分羞怯,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依旧是往日的模样,梁墨枝睡在里侧,兰书钰睡在外边。两人之间隔着半尺空隙,谁也没有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声响,火星明灭间,倒添了几分静谧。梁墨枝哪里睡得着,睁着眼睛望着身侧的人,目光不由自主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兰帝没有像往常那样侧脸朝外,而是平躺着,眼帘轻阖,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月光从窗棂溜进来,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凌厉的线条,连带着那紧抿的唇线,都显得温润了些。
梁墨枝就这么望着,忘了时间,也忘了言语,直到兰帝忽然开口,才惊得她心头一跳。“皇后在看什么?还是睡不着?”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依旧是那声“皇后”,不亲不疏,像在提醒着两人之间隔着的君臣名分。
其实兰帝也觉着这称呼生分,只是成婚之前两人鲜少往来,如今骤然改口,无论是“墨枝”还是其他,都显得唐突,便只能一直这么称呼着,倒像是成了习惯。
“嗯……有些……”梁墨枝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许是……许是陛下在此,臣妾有些拘谨。”她胡乱找了个借口,指尖在被子底下绞成了团。
“你很紧张?”兰帝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他常年与将士们打交道,论起沙场谋略头头是道,可面对女子的羞怯,却实在没什么经验,只能凭着心意揣摩,“说话都带着慌。”
“陛下天威……臣妾自然是敬畏的。”梁墨枝的脸更烫了,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热意。
兰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半响才道:“那你……凑过来些?”说这话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妥,耳根微微发热,却又觉得这法子或许管用——从前在军营,新兵临战前总是紧张,等敌军真到了跟前,反倒只剩下拼杀的勇气了,想来面对紧张,靠得近些总能安心些。
梁墨枝听了这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七上八下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幸好是夜里,烛火昏暗,他该是看不清自己这副窘态的,否则她当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这……”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一双温暖的大手攀上了自己的后背。那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传过来,烫得她浑身一僵,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那双手轻轻一带,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跌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兰帝的怀抱比看起来要温暖得多,高大的身躯结实而有力,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擂鼓般敲在她的心上。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皂角的清爽气息,与他平稳有力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衬得自己紊乱急促的喘息格外突兀。她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下一刻,便被他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引着放在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这样……不难受吧?”兰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试探的温和。他将手轻轻搭在她纤薄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动作笨拙却又带着莫名的安抚意味,像在哄着不肯安睡的孩童。
梁墨枝此刻哪里还有力气回话,方才紧绷的身体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里一点点软下来,四肢百骸都像是浸在了温水里,连带着那些纷乱的思绪都变得模糊。她只能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间,闷闷地应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依赖。
身体里的热度越来越高,梁墨枝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蒸得发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能任由他轻轻拍着后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和呼吸。说来也怪,兰帝这笨拙的安抚,竟真的让她心里的慌乱一点点散去,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便在那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了。烛火依旧明明灭灭,月光静静流淌,殿里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均匀的呼吸声。
到了后半夜,梁墨枝被热醒来了,虽然此时已是隆冬,但是寝殿里面的确不冷。前半夜的时候躺在兰帝温暖的怀里,更加适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兰帝的身上陡然升温,将她身上都捂出汗来了。
醒来睁眼一瞧,兰帝双眉紧蹙,冷汗自额间不断沁出,洇湿了鬓发。紧闭的双眼下,眼球急促转动,似被梦魇紧紧纠缠。他牙关紧咬,嘴唇微微颤抖,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无意识地抓紧被褥,相必是做噩梦了。
自从兰帝离开了宁州之后,一天到晚要处理的事物越来越多,基本都是经历无梦的睡眠,像这样的做噩梦更是少见。
在兰帝的梦中,他梦见了一个长相与自己很相似的贵妇人,她面庞白皙细腻,眼角虽有淡淡细纹,却更添几分岁月沉淀的雍容。乌发高挽,珠翠簪环点缀其间,步摇轻颤,熠熠生辉。凤目含威,不怒自威,眼神之中透着上位者的沉稳与睿智。朱唇不点而朱,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与尊贵。
“娘亲?是你吗?”兰帝这个时候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自己和她长的如此神似,应该就是自己没见过几面的娘亲。眼看自己的娘亲来见他他的心里好复杂,他很开心因为母亲早亡给他留下了大量的阴影,别人都还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年纪他们三兄弟就失去了母亲。
看见别人有母亲心疼,他也好羡慕。也不是说父亲和两个哥哥对他不好,但是少了母亲总感觉失去了些什么。
他的娘亲就这样望着他眼里满是失望,但是没有说话。他知道娘亲这次在怪罪他杀了两个哥哥。但是的确事出有因,如果他不先下手为强,死的就是他。但是母亲看来,他杀了两个哥哥是不争的事实。
他感觉很委屈,这是说从小到大没有感觉到的委屈。他也没办法,他只能这么做…他也希望二十多年没见过面,头一次看到他血浓于水的儿子,母亲能露出慈爱的笑,关注他这么多年一直以来的不容易,但是母亲一见面就是追究他杀了两个哥哥。
他也能理解,毕竟这两个哥哥也是亲生骨肉,眼见自己亲生的三个儿子都在手足相残,那肯定更多的是失望,不是关心。他真的能理解,只是还是有些难过…
梦中洛央还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这么望着他。兰帝的眼里噙满泪水,一行清泪滚滚地从眼角流到了下巴,他竟然哭了,除了出世时的啼哭,他就再也没有流过眼泪。没想到再次见到朝思暮想的母亲,泪水就止不住的下流…他冲过去想要离母亲更近一些,但是他无论怎么跑离母亲,始终都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母亲还是不说话…转头就消失了…
这个时候他就梦见了他的大哥,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四弟,今天先生不在,我们去军营里玩吧…”那是小时候父亲忙于军务,他大哥兰书月经常带着他到处玩,去哪里都带着,母亲没了他也很伤心,他不说,因为他是大哥,他要保护自己的两个弟弟,他如果伤心,他如果倒下了,他的两个弟弟怎么办?
后来一转眼就到了夺嫡的时候,哥哥死在了他手上,他亲手杀的,大哥这个时候已经褪去了年少时的稚嫩,满脸的血污躺在地上,自己的长剑刺进了他大哥的胸膛,他大哥那狰狞的眼神推这一辈子都忘不掉,里面含有绝望,痛苦,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的解脱…
他的二哥的死他没有真正亲眼见到,但是他却梦见了他的二哥手上拿着匕首,朝他冲过来,嘴里还骂着为什么死的是母亲,而不是他这个煞星?死的为什么是大哥,而不是他?二哥疯魔一样朝他冲过来,将匕首深深的刺进了他的咽喉…
就当匕首刺进他咽喉的那一刻,他突然醒了。眼前是皇后居住宫殿的天花板,他的呼吸紊乱,心跳的和棒追敲鼓一样,他的眼神里面也全是涣散…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怕的竟然让他有了一满脸的汗。
皇后就在旁边轻轻的安抚着他,没有说话静静的擦着他的脸,也不知道是泪还是汗…
兰帝这个时候眼眸都是通红的,梁墨枝知道他是做噩梦了但是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墨枝…”
“啊?陛下,臣妾在呐…怎么了?”
皇后听到了皇帝突然称呼的变化,有些错愕,但还是轻声应下,“要喝些水吗?臣妾看你流了很多的汗…做噩梦了吗?”梁墨枝起身去找水,但是被皇帝死死地拉住手腕,“别走…好不好…”兰帝还没有,从刚刚的噩梦当中缓过来。挽留的语气当中,甚至都带了浓重的哀求…
“好~臣妾不走…臣妾在这里…永远都在…”梁墨枝轻声安慰,看见了眼前兰帝像是父母远行,还在原地依依不舍的孩童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能轻声安慰。
“陛下梦见了什么?怎么会这么难受?嗯?”梁墨枝坐在兰帝的身边,和刚刚入睡之时兰帝轻轻拍她的背一样也依葫芦画瓢的轻拍兰书钰的背。
“我梦见我娘亲了…还有大哥,二哥…他们…”他连朕的自称都丢了,此刻他就是兰书钰不是兰帝。
“梦里的都是假的…陛下不要当真了…”梁墨枝也不知道兰帝具体梦到了什么,但是从他的反应上来看这样的噩梦的确让他很难受。
“真的有些渴了…想要喝水…墨枝这宫里有水吗?”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调节和皇后的柔声安慰,兰帝总算是缓了过来,语气里甚至带有一丝微不可查的依赖。
自己这么多年一个人都过来了,可是为什么,现在皇后在身边自己却不似往日以来的坚强,好像自己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是可以休息,可以有情绪的…
“好,臣妾给陛下拿水来,陛下先松手好不好…臣妾的手好像被陛下握疼了…”因为用力比较大的缘故,皇后原本白皙的手腕被握的有些发红,手也因为不通血而略显紫色…
兰帝慢慢的有了松开了手的趋势,但是却有些不舍…“好了,好了,把水拿来了再接着握着,好不好?”梁墨枝拿兰帝没办法,这个时候的兰帝情绪好像有些不对,不能和平时一概而论,只能柔声的哄着。
兰帝这才慢慢的松开手,梁墨枝甩了甩略微失血的手腕,过了一会手腕才恢复正常。她这个时候也把水拿到了皇帝面前,“来, 陛下…先喝点水…”
兰帝没动,梁墨枝又喊了一遍,兰帝还是不动,她都开始做心里准备去喂兰帝了,兰帝才接过水来一饮而尽。眼见皇帝喝了水,梁墨枝的心里才轻松一些,将皇帝慢慢的扶得躺下,才自己默默的躺在皇帝边上,两个人紧紧的挨在一起,梁墨枝还在轻轻的安抚兰帝…“这个皇帝好像和自己进宫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关于感情线这部分,才十七八岁的我确实没办法把握好分寸,写得可能不够到位,先请大家将就看看,这里先给各位赔个不是了。
另外,帝后感情升温的情节,我是下了功夫琢磨的。大家可以试想一下,男主经历了自幼丧母、亲手杀兄的创伤,又在梦中反复重现这些痛苦记忆,内心不可能毫无波澜。正是在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下,他骨子里的马基雅维利主义才会逐渐松动,本能地想要向身边人寻求依靠。而此时,始终陪在他身边的只有皇后,后续感情的发展也就顺理成章了。
如果大家觉得哪里不合理,欢迎随时指正,非常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和捧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深夜惊梦》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