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后，多方的权衡

早朝的钟声敲过三响，太和殿里的气氛跟往常大不一样。

兰书钰坐在龙椅上，脑袋上冕旒的珠子垂下来，挡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静静听着底下大臣们汇报工作。户部刚说完秋收的粮食入库数，头排那个老御史就颤巍巍地站出来，举着手里的笏板高喊：“陛下，臣有本要奏！”

兰书钰微微点头：“说。”

“陛下登基之后，国家太平，四海臣服，这都是陛下的功劳啊！”老御史声音洪亮，眼神恳切，“可陛下今年都二十六了，后宫连个女主人都没有，既没皇后管着六宫，也没皇子公主继承家业。天下老百姓都盼着皇家子嗣兴旺，臣恳请陛下赶紧选个贤德的女子立为皇后，这样才能安稳社稷，对得起百姓的心意啊！”

话刚说完，殿里“唰”地跪倒一片，文武百官齐声喊：“臣等附议！恳请陛下立后！”

黑压压的一片朝服趴在地上，声浪震得殿里的柱子都嗡嗡响。兰书钰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龙椅扶手，脸上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可透过冕旒珠子的缝，那双眼眸扫过底下众人时，透着股说不出的锐利。

他心里门儿清这事儿的关键。二十六岁的皇帝，搁普通人家早就儿女成群了，更别说坐拥天下的皇室。大臣们劝他立后，不光是盼着有个中宫，更是想求个安稳的国本——皇后定了，外戚势力就有了规矩，那些宗室也没法借着后宫掺和朝政，更重要的是，皇家有了传宗接代的指望。

“都起来吧。”兰书钰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里的声浪。

大臣们站起身，还是屏着气盯着龙椅上的皇帝，等着他拿主意。

兰书钰慢慢开口，话不多但有力道：“立后的事，朕心里有数。三天后，朕给你们答复。”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一句“心里有数”，把这事儿先搁下了。大臣们心里虽然急，可也不敢再逼——这位皇帝的性子，出了名的果断狠辣，说一不二，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散朝后，兰书钰回了御书房，把身边人都打发出去。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奏折，手指划过封皮上的名字——梁硕。

梁丞相昨天递的密折里，拐弯抹角地提过自家小妹梁墨枝已经成年，性子沉稳，能担事儿。那时候他只当是大臣们的常规试探，没往心里去。这梁墨枝，不就是当年梁硕试探还是藩王的他，有没有联姻想法的那个人选吗？

知书达理，今年都二十三了，却一直没嫁人……看来梁家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可今天殿上这一片“立后”的呼声，倒让他重新盘算起这事儿。梁家是世家大族，在文官堆里根基深，梁硕更是他登基路上最得力的帮手。要是立梁墨枝为后，既能堵上大臣们的嘴，又能用联姻稳住梁家——毕竟前阵子因为盛家的事，刚敲打处理过梁家，这时候确实得拉拢一下，平衡平衡那些越来越跳的势力。

只是……兰书钰想起去年宫宴上见过的那个女人。当时她跟着梁硕进宫，她着月白锦裳，外罩雪纱，绣着银梅暗纹。乌发松挽，玉簪缀明珠。眉如远黛，双眸清冷似幽潭，琼鼻挺直，唇若樱桃。气质疏离清冷，于宫廷宴会中，宛如雪中寒梅，遗世独立。敬酒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很，一点儿没有普通姑娘见到皇帝的羞怯或讨好。倒是个有意思的女人。他手指在奏折上敲了敲，眼神深了深。三天后的答复，心里大概有谱了。

三天后的早朝，殿里的气氛比前几天更紧张。大臣们都知道今天是陛下给立后答复的日子，一个个大气不敢喘，眼神偷偷往龙椅上瞟，等着那道最终的圣旨。

等各部汇报完事儿，兰书钰没等大臣们开口，先说话了，声音在安静的殿里传得老远：“前几天你们说的立后事儿，朕想好了。”

底下的人顿时精神一振，连呼吸都放轻了。

“梁硕梁大人的妹妹，梁墨枝。”兰书钰慢慢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娴雅端庄，秀外慧中，能坐中宫。定在下月初三吉时，举行封后大典。”

话刚说完，殿里先是静了一下，接着就爆发出忍不住的小声议论。有人惊讶陛下居然选了梁家的女儿——梁家已经是权倾朝野的三大家族之一了，再出个皇后，外戚势力不就更厉害了？但更多人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中宫有主了，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些。

梁硕站在大臣们中间，听见这话，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对方的目光正好扫过来，这一眼却让他心里一暖——看来陛下没因为盛家的事，彻底放弃梁家。

他知道，陛下选墨枝，固然有平衡朝局的考虑，但多少也顾及着他这个老部下的情分。可这时候，他又忍不住担心起自己那个没怎么经历世事的小妹。一入宫门深似海啊。最开始梁家想安排小妹跟宁王联姻，那时候是政治投资，互相绑深利益，是双方都需要的。

他当时就不太愿意，皇家的后院太冷血，他更希望小妹能过平安幸福的日子。可那时候梁家内外压力大，还是派他去试探了，他甚至有点庆幸，还好宁王没答应。

可现在这事儿又翻出来了，他……没辙啊。抗旨？那是找死！梁家刚因为盛家的事被折腾，伤了元气，他作为家族族长，必须从家族利益出发。他深吸一口气，站出来躬身：“臣，谢陛下恩典。”

其他大臣也跟着附和：“陛下圣明！”

兰书钰微微点头，没再多说，只说了句“退朝”，就起身离开太和殿了。

御书房里，兰书钰摘下冕旒，揉了揉眉心。高升端来清茶，小声说：“陛下，梁府那边估计已经收到消息了，梁小姐她……”

“不用说了。”兰书钰打断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传旨，赏梁府一百匹绸缎，一箱珠宝，就说是……给未来皇后的添妆。”

太监应声退下。兰书钰望着院子里刚冒新芽的玉兰，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蹭着。他想起梁墨枝，想起她宫宴上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不知道她听到这消息，会是什么表情。

会像大臣们那样惊讶，还是……依旧那么平静？

他忽然觉得，这场始于权衡的婚事，说不定没他想的那么无聊。

而这时候的梁府，真的乱成了一锅粥。

梁墨枝正在书房练字，笔尖刚落下，就见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上又是惊又是喜：“小姐！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梁墨枝放下笔，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什么事这么慌？”

“陛下……陛下下旨了！”管家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要立您为皇后！下个月初三就举行封后大典！宫里还赏了好多东西，这会子刚抬进门呢！”

梁墨枝握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她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笔，手指有点发凉。

立后？

她想起那个才二十六岁就当上皇帝的男人。想起他登基时的狠辣手段，想起他在朝堂上的果断，也想起宫宴上那匆匆一瞥，他眼里藏不住的锐利。

他们之间，连半分私下交情都没有，就只有她兄长和他的君臣关系。他选她，显然不是因为什么男女之情，就因为她是梁硕的妹妹，是能稳住他朝堂的一颗棋子。

“知道了。”梁墨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淡淡吩咐，“让下人把赏赐收进库房吧。”

管家见她这么平静，倒有点摸不着头脑，可还是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梁墨枝盯着宣纸上那团晕开的墨渍，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别扭：“什么眼光……”

话是这么说，可她低头的时候，却忍不住想起那天宫宴上，他举杯给梁硕敬酒时，无意间扫过她的那一眼。明明是威严得吓人的皇帝，那一眼里，好像藏着点别的什么。

她甩了甩头，把这奇怪的念头抛开。

管他藏着什么，从现在起，她是大宁的皇后，是跟他并肩的中宫。这身份，她接了就是。至于别的……想再多，有什么用？

没过多久，宫里的圣旨果然到了梁府。梁家人这时候都齐刷刷地到门口院子里迎接传旨的太监，这么大的事，来的自然是高升。只见他进了梁府门，一点儿不敢摆架子，客客气气地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乾坤定位，阴阳和而后万物得遂其生；家国肇兴，夫妇和而后九族咸熙其盛。今有梁家嫡女，秉承坤德，温良恭俭，端庄淑慎，礼教娴习，德望素著。朕观之甚悦，册立其为皇后，入主中宫，协朕理天下，掌六宫诸事。望其以仁厚为本，佐朕以成盛世之业，表率后宫，敦睦宗亲。钦此！”

“恭喜梁大人啊……这么得陛下看重，想必以后梁府会更兴旺发达。这封后的诏书，奴才就交给您了。到时候皇后千岁入主中宫，还请多照看老奴啊……”高升这话够客气的了。他是皇帝的奴才，平时走到哪儿都横着走，可唯独在这三大家族的府邸里不敢放肆——这些人都是跟着皇帝起兵的“股东”，哪儿轮得到他一个奴才指手画脚。

“高公公这话严重了。”梁硕一边说，一边给高升塞了一大锭金子，“我妹妹年轻……什么都不懂，要是入主中宫，还得请高公公多提点。毕竟中宫跟梁府不一样，我还是担心她……”

高升哪儿敢接，皇帝的大舅哥，正经的王朝“股东”，给他塞钱让照顾将来的皇后妹妹，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接啊。“欸——梁大人这可使不得！奴才是皇帝的奴才，将来也是皇后的奴才，哪儿说得上提点主子？梁大人这么说，是把奴才往火坑里推啊……”

梁硕还是把金子塞了过去：“公公毕竟是宫里的老人，这一点点心意，您就收下。小妹嫁入皇家，做兄长的总是担心……”高升最后还是拗不过梁硕，只能提心吊胆地把钱收下了。

（兄弟们，给兰帝安排个皇后把婚结了，一个皇帝二十六了，后宫之中一个人都没有，还是有些说不过去，之前一直没有给他安排，是因为这个人选很难搞，人设更难搞…我就拖着，都把他拖到26岁了都还没搞定…各位放心啊～感情线会有的，只是不太精彩的话，大家轻点喷哈～毕竟笔者真的在这方面几乎没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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