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南下

北戎大军在草原上已经集结的差不多了，他们虽然明面上已经统一，狼主就是现在的领袖阿史那铁伐。但是他其实还是个共主，各个部落还是由他们之前的领袖直接领导，由于草原上独特的环境，他们没有办法完成封建建制。

但是他们哪怕是奴隶社会，军事力量和动员能力也强得可怕，丝毫不输甚至隐隐强过早已进入封建社会的九州人。阿史那铁伐作为草原上的一代雄主，带领了自己的家族，把草原上的各个家族全部打服，如果不统一的话，掠夺…占领…征服…就一直发生在草原上，消耗的自然也是草原的力量…

朔风卷着草屑，打在阿史那铁伐虬结的胡须上。他站在简陋的木台上，脚下是黑压压、沉默的北戎战士。战士们穿着脏污的皮甲和毛毡，武器多是长矛、大斧和粗铁弯刀，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凶光。

阿史那铁伐没废话，他猛地撕下手中烤羊腿上还带着血丝的肉，狠狠嚼了几口，油腻的血水顺着嘴角流下。他随手把羊腿骨扔进人群，立刻引来一阵争抢的骚动和低吼。

“南边！”他声音像砂石摩擦，指着阴沉南方的天际线，“宁人的城墙后面，有堆满谷物的仓廩！有圈着肥羊的栅栏！有穿着丝绸、皮肤像羊奶一样白的女人！”他舔了舔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

他猛地从腰间扯下一个粗糙的羊皮囊，拔掉塞子，一股浓烈刺鼻的马奶酒气味弥漫开来。他仰头痛饮，酒液顺着脖子流进皮袍。喝罢，他狠狠将皮囊摔在地上，酒液混着泥土溅开。

“但他们的男人，”他狞笑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赤裸裸的蔑视，“骨头软得像春天的烂泥！只会躲在石头墙后面发抖！”

他抽出腰间宽厚的弯刀，刀身布满豁口，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乌光。刀尖再次直指南方：“带上你们的刀！磨快你们的牙！跟着我——阿史那铁伐！杀男人！抢女人！烧光他们的城池！让他们的谷仓变成我们的马厩！他们的土地，插上我们的狼头大纛！”

远在宁朝皇宫里的兰书钰，突然心底迸发一丝紧张，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总感觉危险即将来临。“可能是北戎要打过来了吧…不知道王朝即将何去何从，难道是朕太冲动了吗？倘若这张座位上坐的是历代先贤，他们会怎么做？倘若这张座位上坐的是父皇，他又该如何做？”

兰书钰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究竟应不应该向北戎开战？这样赌上王朝的前程，赌上无数的黎民百姓，他真的赌得起吗？从起兵一直到现在，步步为营，一步一步的登上皇位，这场赌局可以葬送他曾经一切的努力，甚至成为千古的罪人。

在开战之前，你说不紧张是根本不可能的，自己一路走来，杀了几个王爷也好，攻破了那么多城池也好，都没有像现在一样的这么紧张，或许现在拥有的多了，就更加害怕失去。

当年英王举兵谋反的时候，他不紧张，攻入东宫的时候，他不紧张，囚禁父皇的时候他也不紧张，可是当自己赌上百年国运和北戎开战的时候，他真的紧张起来了，仿佛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胜券在握的兰书钰了，他现在是兰帝，兰帝，或许在登上龙椅的那一刻，亲手杀死了当年那个敢杀钦差郝克山的少年。

得到的多了反而会畏首畏尾，就在兰书钰还在患得患失的时候，进来了。“子念，你怎么来了…”

“微臣，参见陛下…草原上传来了，已经集结完成的风声…陛下，好像看上去不太好…”

“嗯，有些心慌…”

“在担心北戎的事情吗？”

“虽然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是说不担心那是假的，无数的黎民百姓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决定了生死，你说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我们替天下百姓做了决定…”

“陛下，你是天下之主，天下百姓都是你的子民…无论您做了什么决定，百姓都会爱戴你…”

“子念，这里只有你我…”

“微臣说的这几句话，句句属实！”

“这里只有你我…”

“其实微臣心里也紧张，没有人处在我们现在这个情况下，会不紧张…对，没错，我们的确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但是我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有十拿九稳的把握，起兵也好，南下也好，我们都有必胜的信心…”

“可是哪有那么多十拿九稳的事情呢？我们不可能做到算无遗策，我们也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我们总要去赌，总要去做一些没有把握的事情…”

“可是你不觉得我们赌的有些大了吗？我们我们赌上了在座所有人的身家性命，赌了无数的黎民百姓的未来，我们赌上了王朝的百年国运，一旦失败我们面对的情况可想而知…你说是不是当时求和，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求和？现在如果皇宫失火，陛下会抱着柴火去救火吗？”

“救火呢，自然要靠水，怎么可能抱着柴火去救火？”

“道理相同，今天北戎找我们要两座城池，要一座小山那么多的金银，还要我九州的女子，那明天呢？明天可能就是四座城池，两座小山那么多的金银，还会要更多我九州的女子…”

“你的意思，朕没做错？”

“陛下，您不仅没有做错，反而做了历代先贤都没有胆子做的事情，倘若此次抗击北戎能够成功，您的功绩将功盖万古，真的就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

“朕两次弑君，踩着自己兄弟的骨肉登上了现在的位置，千古一帝，朕就不奢望了…只希望后世谈起朕的时候，这些事不算主要的谈资，就行了…”

“行了，宁州那边布置好了没有？”

“都布置好了，硕水郡主城已经全部搬空，县城也在陆陆续续的撤离，在北戎大军打到之前，肯定能够完全撤离。”

“那源州呢？这边的会麻烦一点吧？”

“源州主城内部该布置的埋伏已经布置好了，城内的物资也全部搬空…”

“嗯…寿州呢？人去了没有？”

“唐广生带着黑水骑，已经驻扎在了寿州边境，只等一声令下了…”

“真希望他不要让朕失望，他手上可是抓着一个王朝的命脉，可是8000重甲铁骑，他倘若倒戈…”

“应该不会，臣让舒村埋伏在了黑水骑里面，倘若他有倒戈的心思，就把他的命彻底留在北戎王庭…”

“好，事情办的不错…”

“子淮出发了吗？”

“算算时间，人应该已经到了寿州前线…”

“这一次不是他主攻，宁州那边我还是有些担心…”

“按陛下的意思，宁州的守将兰山槐身边派了副将和监军，一旦他出了问题，副将和监军就会及时处理…”

“人选是我们之前确定的吗？”

“是，但是沈须弥沈大人还没有到…”

“嗯，朕能猜到，毕竟他不是在纳昭郡了，从南疆来会要久一点…”

“等北戎军退了，就把他调到京城来吧…安排在户部…”

舒川也明白，等北戎军退了，陛下肯定会开始着手世家，沈须弥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把他调到京城里，就是为了压制世家的势力。

“子念，你安排一下，朕打算御驾亲征…”

“啊？陛下这可万万不可啊！”

“这有何不可？朕还是宁王的时候，不是也上战场吗？”

“为什么当宁王可以，朕现在反而不行？”

“陛下，此次战争凶险万分，倘若真有意外，大宁江山顷刻崩塌…”

“这御驾亲征，万万不可…”

“当若我真有意外，说明这龙椅不归朕坐…”

“可是，倘若陛下真的有什么意外，没人能够挑起这大宁的江山，到时候万千黎庶等待的就只是死…”

“父皇还在…倘若朕兵败身死，父皇自当出面主事…”

“不可，陛下现在已经不是当宁王的时候了，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万千黎民的命运，您此时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这御驾亲征绝对不行…”

“嗯…把前线的事情做好吧…”

“遵命…”

兰书钰还是有些担心，但他仔细一想御驾亲征也确实不行，他原本想用御驾亲征把戏做的真一些，把皇帝的大规模仪仗队假冒假样的往宁州那边搬，自己再去寿州，假装偷偷摸摸的去，再把自己去寿州的消息放出去，让可汗看到自己那偷偷摸摸的仪仗队，让他相信寿州有伏兵，准备依托顺康和可汗硬刚。

这个方案明显就不行，虽然顺康城的地理位置相当优越，的确可以拖住北戎很多追兵，但是如果 皇帝在这里布下重兵，引可汗走寿州过顺康打皇城的话，当可汗发现进入了圈套，他不会是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只能一股脑往下打，而是直接抽身走人，走寿州再绕出来，从宁州再进。他的选择成本明显要低很多。

但是如果是把可汗往宁州上面引，寿州这边少不些兵马，可以把兵马大量的抽调到宁州防线，这样等可汗攻破第一个空城，打到第二个城池里被埋伏的时候，他的选择成本要大的多，他只能一股脑的往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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