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污？

“罪臣不敢…”

“你没什么不敢的，梁侍郎啊，你什么都敢！倘若有一天朕挡了你的路，你是不是杀了朕？”兰书钰的口气，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快把周围的朝臣吓了一跳。

满朝文武相继跪下，求他息怒。可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他也知道这满朝文武跪的可不是他兰书钰，这样假惺惺的跪拜，可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诚意。

“行了，朕也是随口一说，你起来吧。”这梁侍郎背后站的是梁硕的亲爹梁言寺，真的把他杀了，和梁家没办法交代，莫州最近确实闹了饥荒，但是但是批下去的那么多税银却石沉大海，想都不用想，这税银绝对有人动了手脚。

理法司尚卿已经换上了他的人，但是这税银案却不能查，倘若一查查出来什么东西，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这八十万两的白银可不是，谁都能伸手贪墨的，这背后必然有着天大的背景。

说不好，这满朝公卿一个都跑不掉，事情真的变得棘手起来了。当年扶自己登基的这些世家大族，不过也是各为了各的利益，到底有几人忠心，他也不知道。

这税银根本就到不了莫州，并且看梁侍郎的意思，背后的人对这八十万两可不太满意，还想要朝廷批更多的钱财去填满自己的野心。现在当务之急可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必须把粮食送到莫州人的手上，莫州自古以来就是粮仓，他甚至肩负起调配粮草的核心任务。

现在竟然是莫州开始缺粮，那么，周围的州郡也会很快陷入粮荒，莫州是他打下来的，刺史和知州也是他任命的，是他的人。

知州是舒川的师兄，厘阳郡高士栾云野，刺史是原先的瑞狮营左指挥佥事华恭，都是兰帝自己的人，这倒是给调查莫州贪墨案一些突破口。

兰书钰再次组织了赈灾，批了些粮食让宗亲兰书桓亲自押运去莫州，书桓是带着八百铁骑去的。因为押着粮草没有办法急行军，路上遇到什么山贼，侠盗过来抢运粮车就把他们通通清除掉。

兰帝还交代书桓，一定要亲自把粮食送到莫州人的手上，让他组织赈灾。兰帝现在怀疑莫州与皇帝的通信被部分截断了，六耳的人虽然在莫州也有分布，但是人数很少，有可能他们送出的情报根本就没有出城。

各大世家组成的清流氏族同盟，的确势力很大。但是因为他们是氏族同盟，彼此都是为了利益。谁也不愿意去消耗自己的力量，去与皇权对拼。

枪打出头鸟是谁都知道的，皇帝或许拿他们世族同盟没有办法，但是想要让其中某一个氏族元气大伤，彻底退出权力中心，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没有哪个氏族会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去牺牲自己的利益给别人做一身嫁衣。就凭这一点，士族现在还不敢和皇权翻脸。

更何况来兰帝可是马背上的皇帝，大半的天下都是他带领士兵杀出来的，在军中的威望比任何一个士族都要强，当年，兰帝带领士兵攻破顺康城的时候，兰帝就已经成为了天下士兵心目中无法取代的领袖。

前朝太祖牺牲了8万精锐披甲铁士才攻破的顺康关，竟然被兰帝用不到万级的伤亡攻破，只此一举，犹如军事史上的奇迹。

哪怕是士族联合，也不一定有这个胆子去挑战兰帝。士族对他的攻击也不过只是停留在朝廷权力范围，想要武力夺权是根本不可能的。

既然武力夺权不可能，那么现在兰帝的龙椅就暂时谁也拿不走，这些氏族连改换庭面的威胁都不敢有。

兰书桓去莫州的路上，一路通顺无阻，很快就到达了莫州主城。进了主城之后，兰书桓很快就去往了主城的官府，官府里面空无一人，兰书桓一问门口快饿死的报门人，才知道栾云野在他来的前一天去京城向朝廷恳求征调粮食赈灾去了。

朝廷批下来的那80万两银子到了莫州只剩下了10万两不到，这点钱根本就没有办法去赈灾。此时的莫州，从一个粮仓变成了遍地饥民的死城。

兰书桓立马开始组织赈灾开始搭设粥棚，有这些铁骑的威胁下，莫州城内倒是没有什么豪强贵族来捣乱。因为不是下发的银钱赈灾，也不存在冒领银钱的问题。

这一批过来的粮草，算是解了的燃眉之急。

寿州厘阳郡，王家祖宅的别院里有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躺在一张躺椅上摇晃。

“四老爷，莫州那边传来消息，这是送来的，不是银两，是粮食。”王奔着急忙慌的从外面跑进来。

“粮食怎么了？还不是一样的，要落在我们的手中。”王过不以为然，甚至没有睁开假寐的眼睛。

“这次来运粮食的人听说是右威武卫统领兰书桓，来的还不是一般的运粮队来的，还是批甲的…”

“朝廷应该察觉了，来扶我到主院去，咱去见族长…”

王奔去扶王四老爷起来，王过拄了个拐杖就往王家主院里走，等王过走到别院的时候，王家族长王良已经开始准备组织各房开会了。

王家一共有四房兄弟，三老爷王券早年间病死，现在的三房是王券的嫡长子王岸说了算。族长是大老爷王皖，膝下嫡出有三子在朝中和地方担任要职。

王家丁口兴旺，算上旁支别院快有三四千人，更别说王家还算不上顶流的世家。在当朝如果要按权势去编百家姓，厘阳郡的王家和淮江郡的王家加起来都没有办法出现在第一页。

这次的贪墨案就是四个王家这样的世家组织的，贪墨的70多万两白银，也全部落入了这四个世家之手。这些世家把事情做的很干净，如果不是因为莫州到手的银子和朝廷批下来的银子数目差别已经到了傻子都能看出来的地步，那么查账都不一定查的出来。

这些世家之所以被朝廷察觉，还是因为贪心太重。如果不拿这么多的话，让理法司的人去查账，他们会发现，每一笔银子在每一层官员手上都会有合法合理的用途。

真的是上面查起来也不会牵连到这些世家的人身上，这些世家的人再回头找几个替罪羊砍了脑袋或是谎称运输途中被山匪劫掠。

到时候让自己的人扮演匪徒，官府里面的世家子弟再派兵把那些假的匪徒随便一剿，拿出一点钱来报到衙门的公文上，这事情就被瞒过去了，真正贪墨的人，反而还逍遥法外。

舒家，黎家，梁家，盛家，姜家，杨家这些顶级大世家，唐家，黄家，卢家，李家，萧家等一流世家，甚至还有王家，郭家，赵家，郑家等二流世家。

这样大量的世家早就明里暗里通过联姻，结盟等手段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政治实体，哪怕是身为皇族的兰家，都不敢轻易的说铲除某个世家，一惹就是一大片。

盛家和梁家有姻亲，盛家之前还是英王的盟友。舒家和梁家的家主是对方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老师，梁家的家主早年间在战场上救过黎家的家主，两人是八拜之交，世家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很难处理。

兰书钰，黎盛阳，舒川都不过二十几岁，整天就处理各种各样的问题，黎盛阳才被派到京州的禁军驻地，去处理禁军的整编问题，舒川和梁硕整天泡在中书省官衙，兰书钰的御书房更是每晚都能看见明亮的烛火。

年纪轻轻的兰书钰更是在鬓角处生出了两根白发，刘德全在先帝假死之后，也就申请告老。现在兰帝身边的是高升公公，这高升别看是个阉人，相当有能力。把宫里的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由于先帝并未立后，只是将自己的结发夫妻追封了一个皇后，也没有甄选过天下秀女入宫为妃。兰书钰自己也才登帝，并且二十多了还未婚配，其实高升也没有很多的事要做，只要照顾一下皇帝一个人的衣食起居，和宫廷里的管制调度。

恐怕这是历朝历代最好伺候的皇帝父子了吧，后宫的人数基本就是少量的太监和宫女，皇帝还时不时的让高升给宫里人多发月钱。

这个皇帝一心扑在政事上面，从来没有提起过甄选秀女的事情，也不会半夜三更突发奇想，想吃个什么新奇的东西，不用让御膳房的人提前备食，也不为难御膳房，去经常挑剔做出来的东西。

甚至偶尔非常规的要求，就是给中书省里宵衣旰食的大臣送些宵夜，这样的皇帝简直对于这些宫人来说就是上天降下来的恩赐。

“大哥，朝廷应该已经察觉莫州的事有问题了，这次铁骑护粮可以算是史无前例，还是宗亲押运粮草。”

“慌什么？无论如何，皇上都查不到我们头上。”

“四叔说的对，新帝的手段，大家都是见识过的。先帝和三个王爷，谁不是折在他的手上？连自己的骨肉血亲都能随用随弃，你觉得他会在乎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吗？”

“他有手段又能怎么样？他能杀尽这天下所有的世家吗？”

“杀尽天下所有的世家是不可能，但是他想要拿其中任何一家开刀，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又怎么能确保我们王家不是第一个呢？”

“这个事情郭家，郑家他们都有参与，我们还是组织在一起商讨对策吧…毕竟连有北境之虎之称的先皇也被他拉下皇位了，这兰帝有没有手段暂且放在一边，先皇的本领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说不定这个皇上会借着贪墨案的苗头，把我们这些世家一并处理了都说不准…”

王家族长向参与此次莫州赈灾侵吞案的各个世家都发出了告帖，让他们赶快赶到王家来参与这件事情的讨论。

赵家，郭家和郑家也很明显接到了铁骑护粮的消息，虽然他们也很眼馋这批粮食，但是他们可没有胆子去抢劫铁骑保护的粮草。

早在兰家一统天下的路途上，他们就用接近抢夺的方式没收了世界大族私藏的几乎所有甲胄。虽然说世家大族都是军政结合，他们的族人都在军方担任要职，可是当近十万的雄兵压境，这些单个大族的军事实力还显得单薄了一些。

赵家家主赵巡，郭家家主郭从安，郑家家主郑昊也很快就赶到了势力最大的王家，共同探讨如何为自己脱罪。

势力最弱的郭家有些沉不住气，率先开口：“这是皇家恐怕要动真格的了，别说以后的几批赈灾粮我们拿不到，说不好还会毁坏世家的基业…”

“郭兄弟不知在慌些什么，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哪怕是皇家，再怎么有手段，他们敢对世家动手吗？”赵巡此时也不觉得事情有什么危急，只要后续的扫尾工作谨慎一点就行了。

一直没开口的郑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座椅上的扶手，“这次的情况恐怕有些棘手，兰帝在北疆的时候，我们家的人和他打过交道，他想要乾纲独断，我们就是挡在他面前的地绊脚石，我们与他争斗获得的结果无非两种，我们淡出权力中心去做个富家翁，他或许会放过我们，要不我们就只能改换庭面了…”

“千年以来，想要扳倒世家的不是没有，我们在风雨飘摇中不也活得很好吗？”王良觉得事情还是会有转机，皇权和世家不一定非要鱼死网破。

“兰帝非常有野心，也很有才能，当年打天下的时候，你们也不是没有看到，别的我们都暂且不说，就单说这顺康城，前朝太祖皇帝何等的天下英雄，当年耗费了8万铁甲士兵，才把顺康城拿下…”

“赵老兄说的对，这顺康城到底有多难攻下，咱们都知道，这8万铁甲士兵可以说是开国就伤了前朝的元气，让当年的太祖皇帝和我们这些世家签订协约，让渡权力…当年如果不是顺康，我们又怎么可能这样的如鱼得水？”

“前朝可是世界的黄金年代啊！”

“现在追忆往昔，没有任何作用，赶紧想想我们如何在这风雨飘摇的年代，立足吧…”

几个锦衣华服须发苍苍的老人聚在一起一时没了主意，世家联合起事改换庭面基本上算作不可能，他们只是一些二流世家，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再加上刚刚经过战乱世家的元气也不足，上面还有一些一流和超级世家在压着。

那就只能想办法脱罪，但是理法司尚卿换上了新人，这人是兰帝的宁州旧部，这些世家没一个熟悉他的，就算是要贿赂，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投其所好，况且这么年轻，就当上了理法司尚卿，可以说是风光无限，正是为了君王不畏死的年纪。

这事情有些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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