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城？舒川的考量

杨景站在城楼上，盯着下面进攻的兰家军。黎盛阳指挥攻城打得并不猛，反倒像是故意装装样子。士兵们也没怎么使劲，这让杨景一度觉得宁州军军纪差得不行。

可几次交手下来，杨景才明白，宁州军的组织性、纪律性都特别强，单个士兵的战斗力也比北境其他部队强多了，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窝囊。

那黎盛阳为啥不全力攻城呢？他在等，等一个机会。杨景从小的经历让他特别看重家人，他可以守着这座孤城耗一辈子，但绝不能让家人跟着他冒险。

舒川早就算准了这一点，杨景肯定会安排家人离开这座快守不住的城，免得城破后被株连。现在黎盛阳只需守着，等外围巡逻的兰家军抓住杨景的家眷，就能逼他投降。

要是把攻城打成消耗战，那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赔本买卖。想一统天下，不能为了占这么个小郡就耗掉大量兵力。天下英雄多的是，只有笑到最后才算赢。

不到三炷香的时间，抓住杨景家眷的石明德就赶到了兰家军的中军帐，见到兰书钰后说：“报告大帅，杨景的家眷全被我们抓回来了。”兰书钰摸了摸头盔上的红缨，说：“石将军，这次攻下昭纳郡，头功得算你的。”

“末将不敢贪功，要是没有黎将军勇猛、舒先生计谋高明，属下根本抓不到杨景的家眷。”石明德有点慌，半跪在地上，“都是手下兄弟们肯卖力，我也就是沾了他们的光。能为大帅分忧，我已经很满足了，这头功我万万不敢受。”

“不用这么客气，我兰家军向来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现在成败的关键就在于抓住杨景的家人，你把这事办好了，按规矩就该受赏。你手下的兄弟，我也不会亏待。”兰书钰轻轻拍了拍石明德的肩膀，“跟着我，你会有大出息的。”

兰书钰带着杨景的家人到了城门口，喊：“杨老东西，你看看城墙下站的是谁的老婆孩子？”兰书钰骑白马、穿白袍，在战场上特别扎眼，“你要是还不开城门，你这一家老小就都成了这城池的陪葬品。”

“快放了我的家人！要是他们出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杨景这会儿彻底失控了，在城头上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好像下一秒就要跳下城墙，把兰书钰生吞了似的。

“你的家眷就是你的软肋，现在软肋捏在我手里，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兰书钰反倒不慌不忙，“我给你二十息时间考虑，二十息后不开城门，之后每隔二十息我就杀你一个家人，杀完了就强攻城门。”

一息…两息……十息……十七息…十八息…“我投降！现在就开城门，别伤害我的家人！”杨景知道大势已去，走下城头，解除了武装，从城门里一步一步走到兰书钰身边。

兰书钰下马迎接，只见杨景反剪着双手，光着上身，跪在兰书钰面前：“我杨景这辈子从没求过人，现在求你放过我的家人，别伤害城里的百姓，杨某在这儿谢过了。”

杨景说完，抽出兰书钰的佩刀，一下扎进自己的胸膛。他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涌出来，身上慢慢变冷。

他听不见兰书钰在说什么了，再也听不到战场的嘈杂，听不到昭纳郡里的热闹，听不到儿子喊他的声音。他不再是百战百胜的战将，只是兰书钰一统天下路上的第一个垫脚石。

从此，昭纳郡被攻破了。

“传下去，屠城三天…”兰书钰把带扳指的手指放在下嘴唇边，“三天后，整顿军队南征。”这个决定他已经琢磨两天了。

其实要不要屠城，他很难做决定。不屠城的话，继续南征时其他城池会觉得他好欺负，后续进展会更慢，屠城多少能起到震慑作用。

再加上宁州虽然家底厚，但想凭一个州的地盘吞并全国，这点家底根本不够。他们急需靠屠城缓解后方压力，也能鼓舞士气。

昭纳郡因为程思治理得好，老百姓日子过得还行，现在换了统治者，城里百姓都特别担心，怕安稳日子过到头了。他们对兰家军的占领没啥欢迎的热情，家家户户都关着门。

这给宁州军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战后治理很难搞。就算推行自己的政策，也难保百姓不会闹事。城里要是有人起义，镇压还得派兵，这样就分散了南征的精力。打仗的时候后院起火可不是小事，搞不好就满盘皆输。

可他又想到，自己的目标不只是当个能打仗的将军。要是只想当武将，大可不管名声，屠了城也就屠了。

但想成为济世安民的千古一帝，屠城会严重影响天下读书人对他的看法，还容易落下残暴的名声，到时候天下人都不敢来投奔他了。

他叫来舒川，问他的意见。舒川立刻跪下，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听见：“大帅要是想当千古一帝，万万不能屠城。古往今来的明君，您听说过哪个屠过城吗？”

“我也在担心这个，现在屠城虽然能缓解战争压力，但天下读书人恐怕会给我扣上暴虐的帽子，到时候民心向背就不好控制了。”舒川的话正好说到了兰书钰心坎里。

舒川在地上磕了个头，说：“一来，屠城会让我们失了道义，给对手留下话柄，其他各州的敌人肯定会拿这个说事，骂大帅无道，煽动更多人联合起来对抗我们。

二来，内部也会有隐患，参与屠城的军队容易没纪律，变得暴戾，以后可能不好管控。史书铁面无私，后世评价起来，这个污点永远洗不掉。”

“这些我都知道…我想问的是现在该怎么办？”“大帅想成千古功业，得用不寻常的办法。臣有个计策，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彰显您的仁德，收服天下人心。”

兰书钰来了兴致，把舒川扶起来，让他接着说。“赶紧查清城里抵抗最凶、罪大恶极的头目，公开审判定罪，砍头示众。同时大张旗鼓地宣布：被迫参与的、普通士兵、无辜百姓，全都赦免，不追究责任！

把这种处理方式定为以后对待归顺城池的标准，派使者去还没攻下的城说：“早点开城投降的，保证地方安稳、百姓平安，绝不侵犯；负隅顽抗的，城破后只杀首恶，其他人都能活！”

赦免的军民，不能白放了。可以让城里的富户、大族，尤其是那些资助过抵抗的，拿出部分粮食、钱财，补充军饷、抚恤伤亡将士。这不叫掠夺，叫“安民捐”。既能缓解我军的后勤压力，又能让富户觉得是破财消灾，免得他们因为害怕再生事端。对普通百姓，可以说暂时征调些民夫帮忙运输、修城墙。

大量俘虏是宝贵的劳力，不是负担。可以挑些精壮的编入工兵营，让他们修桥铺路、开荒种地，看管要严但得保证基本生活；或者安置到后方人少地多的地方种地，充实国力。老弱妇孺就在当地安置，发点有限的口粮让他们自救，让人看看兰家“不杀人”的恩情。

把缴获的东西和“安民捐”的一部分，拿出丰厚的、公平公开地犒赏有功的将士，表彰勇敢的人，抚恤伤亡的人。让士兵感受到胜利的好处和荣耀，这比纵容他们屠城发泄强多了。大帅您再亲自去慰问军队。

进城后首要任务是恢复秩序，严明军纪，禁止抢劫、奸淫，违反的立刻斩首，以儆效尤。张贴安民告示，重申法度，任命临时官员，可以选当地有威望、愿意合作的人，或者我们自己得力的官吏来处理民政。

打开粮仓，给最困难的孤寡老人发点救济粮，这象征意义很大。宣布减免城里当年或来年的部分赋税。派军医给受伤的百姓做点基础治疗。这些举措花不了多少钱，却能很快传开大帅“解救百姓于水火”“仁德君主”的名声。

您对这座城的“宽仁”处理，尤其是和顽抗者的下场对比，要当成典型案例。让史官详细记录，让文人写文章歌颂，派使者到处宣传。重点说大帅“停止杀戮、安定百姓”的仁心，以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原则。让天下人都知道：归顺大帅，不仅能活，还能有好日子；顽抗到底，只有首恶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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