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节2：树冠上的泽遗族

苍的草鞋陷入平台边缘的腐殖层，黏腻的触感渗进脚趾缝，像是沼泽伸出无数细小的舌头在舔舐。平台中央的火塘里，磷火幽幽跳动，将蒲根长老布满褶皱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脖颈处的鳃裂随着喘息微微开合，鳞片间渗出浑浊的黏液。几个泽遗族孩童躲在发光藤蔓编织的帷幕后，菱形瞳孔像六盏鬼火，忽闪忽闪地盯着赤鸢腰间的佩剑。

“请用。” 裹着水草的陶碗递到苍面前，碗沿结着层绿莹莹的苔藓结晶。碗中液体呈暗褐色，漂浮着絮状杂质，腥气里混着类似松针烧焦的苦味。苍瞥见赤鸢的剑尖正挑起碗中一缕不明物体，剑身泛起诡异的黑斑，像是被某种酸液腐蚀。巫咸却将整碗 “水” 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时，脖颈鳞片下的青色血管突突跳动。

蒲根长老的骨杖重重杵在平台上，震落几片发光苔藓。那些苔藓坠进沼泽，瞬间被黑色气泡吞噬。“三百年前，我们的先祖在净泉边种下第一株净苔。” 他枯瘦的手指划过身旁盘根错节的巨木，树皮上蜿蜒的纹路竟与沼泽河道完美重合，“每片叶子都能滤出七碗甘露，每条根须都藏着驱毒的咒文。”

苍突然注意到平台角落堆积的陶罐，罐口凝结着暗红结晶，像干涸的血液。“浊潮第一次来时，我们以为是山神震怒。” 长老掀开衣袖，小臂布满蚯蚓状的紫色纹路，那些纹路正沿着血管向心脏蔓延，“孩子们在净泉边玩耍，回来后皮肤就开始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鱼尾裙摆下突然传来液体晃动的声响。

赤鸢的剑尖突然指向水面。数十条黑影正从淤泥中浮现，它们皮肤灰白，眼睛浑浊，手指间的蹼膜溃烂成网状。这些怪物张开布满倒刺的嘴，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嘶吼，却在即将触及平台时被无形屏障弹开，溅起的黑色污水在芦苇席上腐蚀出焦黑的孔洞。

“这是第七次异变的族人。” 蒲根长老从腰间掏出枚破碎的蚌珠，珠心还残留着微弱的蓝光，“我们用最后的净泉为他们续命，可那些水……” 他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痰液里混着细小的银色鳞片，“现在连祭祀用的圣泉，水面也开始漂起死鱼了。”

巫咸的骨杖突然发出蜂鸣，杖头龟甲浮现出血色纹路。苍腰间的骨符同时发烫，他看见沼泽深处腾起紫黑色气柱，无数发光藤蔓瞬间转为灰败。蒲根长老的鳃裂渗出黑血，他踉跄着指向天空：“看！是浊潮！这次的规模……”

赤鸢猛地拽住苍的衣领向后急退。平台边缘的根系突然炸裂，腥臭的黑水喷涌而出，在半空凝结成巨大的骷髅状阴影。那些被污染的族人发出癫狂的尖啸，他们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隐约可见游动的黑色虫群。苍在混乱中摸到怀中发烫的骨符，指尖触到某处凸起的纹路 —— 那形状，竟与蒲根长老骨杖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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