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看病

烟雾袅袅，昏暗的厢房内不见半分阳光，唯有几缕光线从窗棂折射而入，勉强勾勒出室内轮廓。

问诊台上，七岁孩童被五花大绑，悬于梁上，

青年身子前倾，脚下力道渐增，死死踩在花甲老人身上。

案台飘出的烟雾遮去了青年的眼眸，让人看不清神情，只听得他开口问道：

“我有一故人，自幼研习医术，志在救助天下贫苦之人……只可惜，还没等他学有所成，便被昔日同窗残杀灭口……先生，你说我那个故人还活着吗？”

“……活、活着。”老人声音发颤，艰难应答。

听闻此言，青年脚下力道稍减，面带微笑缓步向前：“那先生可曾见过？”

“……见过，只是那人在当晚便被昔日同窗斩首分尸，血流了一地，再未醒来。”

“呵。”

青年撤脚嗤笑，随手拉过一旁座椅，懒散地倚靠其上，目光含笑注视着因自己方才的粗鲁而衣衫不整的神医，“这么多年过去，竟没想到你对当年之事还记得这般清楚，还真是难为你这半截入土之人了。”

“不敢，”老人弯腰拾起掉落的拐杖，支撑着站起身，拍去衣袖上的尘土，缓缓走向青年，

拉开案台后的座椅，将拐杖靠在台边，坐在青年对面，伸手接过青年递来的手腕把脉道，“我也不曾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见大人一面，真是三生有幸。

当年之事，若非大人出手相救，只怕在下就真如那晚一般，含恨而终了。”

“呵呵呵，是吗？那你可还真是幸运。”

“那都是托大人的福，只是……”

老人松开指尖，神情凝重地看向青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捋胡须，视线忽然转向悬梁上被捆缚的弟子。

他抬手一道青光闪过，将弟子救下后才开口：“昨夜雨势颇大，你去谷外看看，哪些药材因雨烂根，哪些药草受损，顺便将那些还活着的引子取下。

切记不要伤根，这些药没有替代品，得当心些。”

“遵命，师傅。”

老人的徒弟垂眸应道，转身离去。

昏暗的厢房因徒弟的离开短暂迎来一丝光明，随后又归于昏暗。

见外人离开，青年收起了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态，询问道：“怎么样？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嗯，一则好消息，一则不太好的消息，大人想先听哪一个？”

“……一起说吧。”

“大人，您的修为尚存。”

“！！！”

“只是，因为伤势与中毒，导致灵力修为被阻断，深藏于体内，暂时无法运用。”

“……”

老人显然察觉到青年此刻的沉默，急忙开口：“但还有一药可救大人于水火。”

“什么药？”

“黄粱的东城丹，孟奇的西国灵草，以及南崎的大灵荸荠草。”

“有没有更近的？”

“近的倒是有，只是……”

老人捋了捋胡须，神情凝重：“对于大人体内尚存的毒性，这三种药草只能暂时缓解症状，无法彻底恢复修为。

目前三界对大人的通缉令已从口口相传升级为无休止的追杀。

在大人尚未主动出击前，妖魔两界已各自派出追杀者。

幸好大人比他们晚到几天，否则恐怕已自身难保。”

“所以呢？”青年靠在椅上，目光投向眼前之人，“说了这么多，你想告诉我什么？”

见青年这副模样，老人顿了顿，沉声道：“除去刚才提到的三种药草，还有一种丹药能解百毒并恢复生机。

它比仙界的黄粱、妖界的孟奇、魔界的南崎更近，也更容易快速获得——在凡间。”

“红尘？”

“没错。

以大人目前的情况，去三界求药无疑是自投罗网。

且不说重返仙界，就连上通天塔都难上加难。

更何况，想要加害大人之人遍布三界。

此去凡尘，对大人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机遇？”

凡间红尘乃三界根基，动不得、杀不得。

仙规第一条更是明确规定：凡下凡者，不可暴露仙法，不可随意干扰凡人因果，不可伤人，不可私自篡改凡人命运。

违者将被剥夺仙骨修为，贬入凡尘，历经苦难后方能重返轮回。

这代价，无论仙魔，皆不愿承受。

哪怕在凡尘遇到仇敌，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更重要的是，”老人话语顿住，抬手指尖在半空比划，随着青光不断冒出，笔画下的白玉紫檀珠赫然显现。

他将珠子拿到手中，抬手一抹，昏暗的厢房内白光四射，一块类似投屏的荧幕出现在半空，“仙界帝君于数月前曾下凡一次。”

“等等，这与我中毒有何关系？”

“有没有关系，全看大人如何理解。

若能找到天启丹，自然最好；若找不到，这位帝君便是大人的退路。”

“……”

青年倚在椅上，原本对视的眼眸低垂，落在案台笔尖上。

他伸手转动毛笔，看着笔尖在食指间来回穿梭，正如老人方才言语中的弦外之音。

三界以仙界为首，仙君为皇，管理三界；而帝君在上，亦是道，是天道，至高无上。

传言这位帝君是天道亲选之人，俗称天选之子，可掌管三界，法力无边，是除天道外三界各尊都敬畏的存在。

可惜其真容无人知晓，连仙君都未曾见过，更别说他们这些无名之辈。

仙界能稳居首位，皆因有帝君这尊大佛，否则妖魔两界怎会轻易收敛？

既是天道，其内力血液皆是上等滋补。

若真如这老头所说，帝君数月前下凡且尚未返回仙界，想必是在渡劫。

至于渡什么劫，与他无关。

比起解毒的丹药，他更觊觎下凡渡劫的帝君——毕竟这可是上等补品。

只要吞噬了他，不说伤势，连失去的内力都能加倍偿还，届时伤势恢复，内力修为更上一层楼，仙界那几个老头还有什么资格阻拦他回家的路？

“呵呵，很好，你这番话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趣。

只是……”青年嘴角上扬，把玩着指尖的笔尖，眼底含着寒意望向老人。

他收回搭在椅上的手臂，身子前倾，靠在案台上，“帝君的踪迹，除了天道，谁敢窥探？

你一介邪修，一无人脉，二无窥天修为，全靠那些活人引子才在三界有了声望。

你觉得，我该信你的话吗？”

老人微微偏头，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双眼会被青年手中攥着的笔尖戳破。

“对大人而言，当年的恩情不过是随手之举；可对我来说，便是再生父母。

大人不信我，天经地义，无需反驳。

我只求大人所愿之事能成，帝君踪迹自然无人能窥探。

只是……大人别忘了，三界唯有一人见过帝君，也是唯一一个常伴帝君身旁的人……”

“赖鸟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肯定，后者带着疑惑。

“大人别忘了，我这满屋子的瘟烟香，是从何处来的。”

闻言，青年攥着笔尖靠回椅上：“差点忘了，你救过赖鸟使。”

他脸上含笑望着老人，带着几分歉意，“刚才多有得罪了。

那这天启丹在哪？”

“瓦诀城穆家。”

“叩叩叩——”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夹杂着脚步声。

“邪医师打扰了，敢问里面可是碧鳞使？”

“蛇妖出来受死！”

青年把玩笔尖的手一时僵住，身后的老人脸色凝重地看向被敲响的门，转而将目光落在椅上的青年，凝重之色瞬间柔和。

压下手中的珠子，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到青年手中，垂在身侧的指尖快速画着符文，直到光芒落在青年身上：“这是传送到瓦诀城的阵法，荷包里的银票是凡尘通用货币。

大人身体健康，修为尚在，方才只是替朋友前来叙旧。”看着被光芒彻底包围的青年，他最后说道：“帝君在瓦诀城绵家……”

话音刚落，椅子上的青年便连同光芒一同消失在昏暗的厢房内，不知是否听到了“绵家”二字。

老人摇了摇头，捋了捋胡须，转而抬眸望向推门而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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