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玄幻奇幻 >> 晚秋异闻录 [书号3630680]
选择背景颜色: 1 2 3 4 5 6 7 8
选择字号: 特大 大 中 小

晚秋异闻录:第二章

《晚秋异闻录》 长升/著, 本章共12657字, 更新于: 2025-06-06 19:11

冰冷、坚硬、陌生。这三个词如同生锈的铁钉,狠狠楔入孙晚秋混沌的意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残留的、非物理性的隐痛,那是被时空乱流粗暴撕扯过的痕迹。她艰难地翻过身,仰面躺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压抑得让人窒息。

不是梦。

探照灯、仪器警报、王睿的呼喊…现代考古现场的一切痕迹都被彻底抹去,只剩下这片无边无际、充斥着原始荒凉气息的旷野。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泥土、腐殖质混合的浓烈腥气,卷起枯黄的草屑,扑打在她沾满泥土的脸上和脖颈间,带来真实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惊骇与茫然。她猛地坐起,动作牵动了全身酸痛的肌肉,一阵眩晕袭来。她大口喘息,强迫自己冷静。

“工具包…” 喉咙干涩嘶哑,发出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她立刻低头,双手在自己身上摸索。万幸!那件多口袋的耐磨工装外套还在,虽然沾满泥污,多处撕裂,但腰间的工具包皮带扣得死紧!她颤抖着手指解开搭扣,拉开拉链。

小号折叠探铲、便携式地质放大镜、碳素笔、防水笔记本、几小袋密封的土壤样本…这些熟悉的物件静静地躺在里面,如同黑暗中的微光,瞬间给予了她一丝微弱却至关重要的锚定感。这是她与那个消失世界的唯一联系,是她作为考古学家孙晚秋的身份证明。

她一把抓起放大镜和笔记本,环顾四周。视野所及,尽是荒凉。嶙峋的怪石,稀疏扭曲的灌木,远处影影绰绰的低矮山丘轮廓。没有路,没有人烟,只有风声呜咽。

“水…” 干渴感如同火焰灼烧着喉咙。没有水,专业知识就是废纸。她挣扎着站起身,双腿虚软,眼前阵阵发黑。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调动起所有关于史前环境的知识库。

“植被…蒿草、藜科…耐旱贫瘠…黄土…” 目光扫过脚下的土地和稀疏的植被,大脑飞速分析,“典型的温带半干旱区…季风边缘…可能是…黄土高原早期地貌?” 这个初步判断让她心头一沉。这意味着寻找水源的难度极大。

她踉跄着走向不远处一堆风化严重的岩石,希望能找到些许遮蔽或线索。就在靠近一块半人高的扁平岩石时,她的脚尖踢到了一个埋在浮土里的硬物。

孙晚秋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折叠铲小心地拨开覆盖的浮土和枯草。

显露出来的,是一截惨白的、断裂的人类腿骨。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狂跳。不是恐惧骸骨——考古学家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而是这骨头暴露在荒野的状态。没有墓穴,没有葬具,甚至没有像样的掩埋,就这么随意地半埋在土里,被风沙侵蚀得异常干净,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洗刷的森白。

她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戴上手套(工具包里有备用的乳胶手套),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断面和骨面纹理。断口参差不齐,有明显的啃噬痕迹,像是被大型野兽撕咬过。骨密度…骨壁厚度…初步判断属于一个成年男性。

更让她心头寒意弥漫的是骨头旁边散落的东西:几片边缘被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黑色燧石碎片,显然是作为工具或武器使用;一小堆早已熄灭、只剩下灰白余烬的火烧痕迹;还有一个破碎得只剩下小半的粗陶罐残片。

她拿起那片陶片,放大镜下的细节让她瞳孔微缩。夹砂灰陶,质地粗糙,器壁厚重。外壁残留着清晰的、反复拍印上去的绳纹痕迹!这是中国新石器时代晚期至青铜时代早期最典型的陶器装饰工艺!

绳纹陶片…燧石工具…暴露的骸骨…

“暴力…死亡…原始部落冲突…或者…” 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浮上心头,“…人牲?” 商代残酷的人祭制度瞬间划过脑海。这个念头让她胃部一阵翻搅。

此地不宜久留!她迅速将陶片和一块特征明显的燧石锋刃小心收进工具包样本袋。站起身,强忍着眩晕和干渴带来的虚弱感,她决定顺着风向移动——风往往能带来远处水源或植被的信息。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岩石侧下方一道狭窄的石缝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异样的微光。

那点微光像磁石般吸引了她。孙晚秋迟疑了一下,生存的警惕与考古学家的探究本能激烈交锋。最终,后者占了上风。她蹲下身,用折叠铲小心翼翼地探入石缝,轻轻拨弄。

一个冰冷的硬物被铲尖带了出来,“当啷”一声掉在旁边的碎石上。

那是一枚骨簪。

大约十厘米长,通体打磨得异常光滑,呈现出温润的象牙白。簪首雕刻的纹样却令人不寒而栗——一个极其抽象、线条狞厉的人面!双目是两个深凿的空洞,嘴巴大张,露出尖锐的牙齿,扭曲痛苦的表情仿佛在无声地尖啸。更刺目的是,人面额头的位置,镶嵌着一小粒暗红色的、半透明的不规则晶体,如同凝固的、陈年的血珠!

孙晚秋的心猛地一沉。这绝非日常装饰品!强烈的仪式感和巫术气息扑面而来。她立刻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骨簪的材质是大型动物的腿骨,雕刻手法原始而有力,带着一种粗犷的、不加掩饰的野蛮美感。那粒暗红晶体…质地坚硬,非玉非石,边缘有细微的贝壳状断口,像是…某种矿石?朱砂结晶?还是…她不敢深想。

这枚染血的图腾骨簪,与旁边那具暴露荒野、疑似被野兽啃噬的骸骨,是否属于同一个人?他是战死的战士?献祭的牺牲?还是部落冲突的失败者?

一种强烈的被窥视感毫无征兆地袭来!孙晚秋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四周。

风似乎停了。旷野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嶙峋的怪石在昏沉的天光下投下扭曲拉长的阴影,仿佛无数蛰伏的巨兽。稀疏的灌木丛后,似乎有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她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汗毛倒竖,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报。是野兽?还是…这片蛮荒之地的“主人”?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骨簪塞进工具包最内侧口袋,紧握手中的折叠铲——这可怜的工具此刻是她唯一的武器。她屏住呼吸,身体紧绷,缓缓后退,目光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那片灌木丛。

沙…沙…

不是风声。是某种东西在干枯的草丛中移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孙晚秋的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耳膜。她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退无可退。握紧折叠铲的手心全是冷汗,冰冷的金属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灌木丛的晃动幅度越来越大。一个低矮、迅捷的黑影猛地从枯黄的草丛中窜了出来!

不是人!

那是一只形似野狗的生物,但体型更大,肩高近一米,皮毛肮脏纠结,呈现出一种枯草般的黄褐色。它呲着森白的獠牙,嘴角淌着粘稠的涎水,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死死盯着孙晚秋,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呜”声。它的前肢似乎受了伤,行动有些跛,但这丝毫没有减弱它的凶残气息。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野兽腥臊味。

一只落单的、饥饿的恐狼(Lycaon pictus)!孙晚秋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史前掠食者的学名。商周时期,这种凶猛的群居猎食者还未完全灭绝,常游荡在荒野!

恐狼显然也发现了她这个“猎物”,它伏低身体,肌肉绷紧,做出扑击的姿态。受伤的前肢让它更加焦躁和危险。

跑?以她现在的体力,在开阔地带绝无可能跑过这种野兽!战?一把折叠小铲对上一头成年恐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疯狂运转。火!野兽怕火!她猛地想起岩石边那堆早已熄灭的灰烬!她迅速蹲下身,左手在工具包里摸索,右手紧握铲子对着恐狼虚晃,试图威慑。

恐狼被她的动作激怒,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试探性地向前逼近了一步,距离她已不足五米!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孙晚秋终于摸到了工具包里的东西——一小盒野外防水火柴!她颤抖着手指试图划燃一根。汗水模糊了视线,恐惧让手指不听使唤。哧啦…第一根火柴头擦过磷面,只冒出一缕青烟就熄灭了!

恐狼似乎被这微弱的声音和火光刺激,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它后腿猛蹬地面,带起一蓬尘土,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腥风,朝着孙晚秋的咽喉猛扑过来!獠牙在昏暗中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时间仿佛凝固。

孙晚秋甚至能看清恐狼黄浊瞳孔中自己惊恐放大的倒影。她下意识地举起折叠铲格挡,同时身体拼命向岩石缝隙里缩去。这完全是绝望的、徒劳的抵抗!

就在那腥臭的獠牙即将触及她脖颈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极其锐利的破空厉啸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一道迅如闪电的黑影从孙晚秋侧后方的岩石上方顺风而下!

噗嗤!

沉闷的利器入肉声伴随着恐狼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同时响起!

一支粗糙却异常锋利的骨质箭镞,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恐狼的脖颈!强大的冲击力带着野兽扑击的势头狠狠一偏,沉重的狼躯“砰”地一声砸在孙晚秋脚边的碎石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温热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兽血猛地喷溅出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孙晚秋的脸上和工装服上!

恐狼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喉咙被贯穿的伤口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很快便失去了光彩。

孙晚秋僵在原地,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大脑一片空白。她握着火柴盒和折叠铲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还残留着温热的兽血,呆呆地看着脚边迅速蔓延开来的暗红色血泊。

得救了?

是谁?

她猛地抬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那块巨大的风化岩石顶端。

一个身影逆着昏沉的天光,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精悍、充满野性力量的剪影。他(她?)手中握着一张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大骨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另一只手,正缓缓地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第二支同样锋利的骨箭。

风,再次吹起,卷动着那人身上粗糙的兽皮衣摆,带来一股混合着汗味、血腥味和某种奇特草药气息的味道。

那人影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实质探针,穿透了昏暗的空气,牢牢地钉在了孙晚秋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善意,没有好奇,只有审视猎物般的锐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凝重。

岩石顶端的剪影凝固在昏沉的天光里,如同荒野本身投下的一道冰冷注视。骨弓的弦还在微微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新鲜兽血的甜腥和死亡的气息。孙晚秋僵在原地,脸上的狼血温热粘稠,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恐惧和获救的荒谬感交织,让她动弹不得。

那身影动了。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抽出的第二支骨箭随意插回箭囊,动作流畅而精准,带着一种猎食者般的松弛与掌控。然后,他(现在能看清是男性)单手提着那张巨大的骨弓,以一种令人惊异的敏捷,踩着嶙峋的岩石,几个起落便稳稳地站在了孙晚秋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距离拉近,孙晚秋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高大,精悍,古铜色的皮肤覆盖着紧实的肌肉,上面布满了陈旧的疤痕,如同大地的沟壑。他仅在下身围着一条鞣制粗糙的兽皮,赤着双脚,沾满泥土和草屑。头发纠结如鬃毛,用一根不知名的兽筋随意束在脑后,露出刀削斧凿般硬朗的脸部线条和一双深陷的眼睛。那眼睛,是近乎纯黑的颜色,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此刻正毫无温度地审视着她,目光锐利如他射出的箭,扫过她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工装服,停留在她手中紧握的折叠铲和火柴盒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他伸出脚,随意地踢了踢地上恐狼尚有余温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像是确认猎物的价值。然后,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孙晚秋,抬手指了指她,又指向远方隐约可见的一线低矮山峦轮廓,用低沉沙哑、带着浓重喉音的语言简短地吐出几个音节。那语言陌生而古老,音节短促有力,孙晚秋一个字也听不懂,但那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却穿透了语言的隔阂。

孙晚秋的心脏沉了下去。这不是救援,是俘虏。她试图开口,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的却是嘶哑的气音:“水…我…”

那男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状态。他眉头微皱,显然对她试图沟通的行为感到不耐。他猛地踏前一步,粗糙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攥住了孙晚秋的上臂!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传来,痛得她几乎叫出声。他根本不顾她的踉跄和虚弱,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强硬地将她拉离了恐狼的尸体和那堆岩石,朝着他指示的方向大步走去。

荒野在脚下延伸,嶙峋怪石和稀疏的灌木向后掠过。孙晚秋被拖拽着,双脚在碎石和枯草上磕绊,每一次跌倒换来的都是更粗暴的拉扯。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观察。男人的步态稳健,对地形极为熟悉,显然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他腰间除了骨刀,还挂着一个鼓囊囊的皮囊和一个用某种动物头骨制成的容器。空气中除了汗味和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的草药气息。

被粗暴拖拽了不知多久,就在孙晚秋感觉肺叶都要炸开、双腿彻底失去知觉的时候,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倚靠着陡峭山壁的巨大天然石穴群落出现在眼前。与其说是村落,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被风化和人工开凿共同塑造的原始庇护所。巨大的岩石层层叠叠,形成无数大小不一的天然洞窟,一些洞窟口用粗糙的原木和兽皮遮挡。山壁下方,用巨大的石块垒砌着简陋的矮墙,圈出几片不大的空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火气、兽皮的腥膻味、以及一种…无法形容的、混合了血腥和某种植物焚烧的奇异味道。几缕灰白的炊烟从几个较大的洞窟口袅袅升起,给这片蛮荒之地增添了一丝微弱的人气,却更显得压抑。

矮墙入口处,两个同样穿着兽皮、手持简陋石矛的男人警惕地守卫着。看到拖拽孙晚秋的男人回来,他们立刻挺直了腰背,目光扫过孙晚秋,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一丝好奇,尤其是在看到她奇异的装束时。他们用那种短促的语言和男人快速交谈了几句,目光不时瞥向孙晚秋的工具包。

男人粗鲁地将孙晚秋往矮墙内一推,对着守卫说了句什么。孙晚秋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大口喘息,喉咙干得如同火烧。

部落的景象映入眼帘。空地上散落着石锤、石斧、骨针等工具。几个穿着同样粗糙兽皮的女人正在用石臼捣砸着什么谷物,脸上毫无表情,眼神麻木。角落里,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什么小虫,看到孙晚秋这个“异物”,纷纷停下动作,惊恐又好奇地瞪大眼睛。不远处,一堆篝火在燃烧,上面架着一个硕大的粗陶罐,里面翻滚着浑浊的、不知名的糊状物,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肉味和草腥气的古怪味道。

最让孙晚秋心头一紧的,是空地中央竖立着一根粗壮的木桩。木桩顶端,赫然悬挂着一颗早已风干、辨不清面目的兽类头骨!头骨上涂着暗红色的颜料,空洞的眼窝直直地“望”着天空,散发出一种原始而森然的威慑力。

这里,弥漫着一种与文明绝缘的、赤裸裸的生存法则气息,压抑、沉重,带着原始的血腥味。孙晚秋的考古学知识告诉她,这很可能是一个处于新石器时代晚期、青铜时代萌芽期的部落聚落。而她自己,就是闯入这个蛮荒世界的、待宰的异类。

就在孙晚秋艰难地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唾液,试图缓解喉咙的灼烧感时,一个身影从最大的那个石穴中缓缓走了出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捣谷的女人停下了动作,玩耍的孩子瑟缩着躲到母亲身后,连守卫都微微低下了头,流露出一种本能的敬畏。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相对完整的兽皮缝制的袍子,上面缀满了各种细小的骨片、兽牙和颜色黯淡的彩色石子,随着她的走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的头发同样纠结,但编成了许多细小的发辫,上面同样装饰着骨饰和羽毛。她的面容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点幽绿的鬼火,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直直地射向跌坐在地的孙晚秋。

她,就是那个男人口中的“贞”,部落的巫祝。

她无视了押送孙晚秋的男人,径直走到孙晚秋面前,蹲下身。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草药、烟熏和某种动物油脂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一寸寸扫过孙晚秋的脸庞、头发、沾血的工装服,最后,落在了孙晚秋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上。

孙晚秋强迫自己迎上那双幽绿的眼睛,试图表现出顺从和虚弱,心中警铃大作。这双眼睛太锐利了,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贞伸出了一只枯瘦、布满皱纹和深色颜料纹路的手,没有触碰孙晚秋,而是径直抓向那个工具包!

孙晚秋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工具包里的东西,放大镜、笔记本、碳素笔…任何一样出现在这个时代,都足以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她下意识地想要护住,但身体的虚弱和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压让她动弹不得。

贞的手指异常灵活,轻易地解开了皮带搭扣,拉开了拉链。她的目光在包内的物件上逡巡:折叠小铲(她拿起掂量了一下,眉头微蹙,显然对金属的质地感到陌生)、几袋土壤样本(她捏了捏,不明所以)、火柴盒(她拿起来,好奇地晃了晃)…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那本深蓝色的防水笔记本上。

她将笔记本抽了出来。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光滑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塑料封皮,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异。然后,她翻开了第一页。

昏暗的光线下,孙晚秋清晰地看到,贞那双幽绿瞳孔,在触及笔记本内页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笔记本的第一页,正是孙晚秋在古墓中试图临摹石门上的、那些扭曲的幽蓝符号!虽然此刻没有光芒,但那些用碳素笔画下的、带着冰冷几何感的线条,在昏暗中依然清晰可见!

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住孙晚秋,目光里不再是审视,而是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探寻!她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似乎在辨认,在确认。然后,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猛地刺向孙晚秋工具包内侧的口袋——那里,正藏着那枚从石缝里找到的、镶嵌着暗红晶体的狰狞人面骨簪!

她知道了?她认得这符号?她甚至感应到了骨簪的存在?

孙晚秋遍体生寒,如坠冰窟。她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在这位原始巫祝幽绿的凝视下,都无所遁形!

“嗬…” 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古怪的、仿佛砂石摩擦的吸气声。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孙晚秋,那双幽绿的眸子深处,震惊和探寻渐渐沉淀,化为一种冰冷的、如同看待祭品般的漠然。

她不再看笔记本,而是紧紧攥着它,仿佛那是某种至关重要的圣物。然后,她转向押送孙晚秋的那个男人,用那种古老、短促而威严的语言,快速地说了一串话。她的手指指向孙晚秋,又指向部落深处某个方向,最后做了一个向下按压的手势。

男人恭敬地低下头,应了一声。随即,他再次粗暴地将孙晚秋从地上拖拽起来,这一次的方向,是远离那些生活洞窟,朝着石穴群落更深处、更阴暗的角落走去。

孙晚秋的心沉到了谷底。贞最后那个手势…她在古墓壁画和文献中见过类似的象征——那是镇压,是献祭的前兆!

她被拖拽着穿过一片堆满柴薪和废弃石器的空地,空气中那股混合血腥和植物焚烧的奇异味道越来越浓烈。最终,她被推搡进一个狭小、低矮的天然石穴。洞口没有遮挡,只有几根粗壮的原木歪斜地立着,形成一个简陋的囚笼。

石穴内阴暗潮湿,地面是冰冷的岩石,角落里堆着一些散发着霉味的干草。洞壁上,隐约可见一些用暗红色颜料涂抹的、扭曲而原始的符号,与贞袍子上缀着的骨饰纹样有些相似,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巫术气息。

男人将她推进去后,便守在洞口,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他解下腰间那个动物头骨制成的容器,拔开塞子,一股浓烈刺鼻的草药味弥漫开来。他并没有给孙晚秋喝,而是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将容器重新挂好,目光锐利地监视着洞内。

孙晚秋跌坐在冰冷的草堆上,浑身发冷。干渴和虚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贞那双看到笔记本符号时骤然收缩的幽绿瞳孔,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认得!那个来自数千年后古墓石门上的符号!这怎么可能?难道那符号的源头,就在这个蛮荒的时代?就在这个部落?

她颤抖着手,下意识地摸向工具包内侧。那枚狰狞的人面骨簪还在。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回神。贞最后看向这个口袋的眼神…这骨簪,与那符号,与这个部落,甚至与她的穿越,究竟有何关联?

洞外,天色彻底暗沉下来。荒野的风穿过石穴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呼啸。远处,似乎隐隐传来沉闷的、有节奏的鼓点声,伴随着某种低沉而压抑的吟唱,如同大地的心跳,又如同…祭祀的序曲。

呜咽的风声里,那沉闷的鼓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敲打在孙晚秋紧绷的神经上。伴随着鼓声的,是一种低沉、含混、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吟唱,使用的正是那种古老而陌生的语言,音调诡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与肃杀。

洞口守卫的男人,身体微微绷紧,侧耳倾听着鼓声传来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在昏暗中闪烁的眼睛,透出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解下腰间的骨刀,用一块粗糙的石头,缓慢而仔细地打磨着锋刃,发出“嚓…嚓…”的单调声响,在鼓点的间隙中显得格外刺耳。

孙晚秋蜷缩在冰冷的草堆角落,寒意从石壁和地面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她紧紧攥着那枚贴身藏好的人面骨簪,冰凉的簪体硌得掌心生疼。贞那双幽绿的眼睛,笔记本上扭曲的符号,恐狼的血,洞壁上暗红的巫术图腾…所有画面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疯狂闪回。

鼓声的节奏陡然一变!变得更加高亢、更加急促,如同密集的雨点敲打在紧绷的皮面上!吟唱声也随之拔高,加入了更多人的声音,汇成一股狂乱的声浪,穿透石壁,冲击着孙晚秋的耳膜。空气里那股混合血腥与焚烧的奇异味道,陡然变得浓烈起来,甚至压过了洞内的霉味和草药的辛烈!

守卫的男人停下了磨刀的动作。他站起身,走到囚笼般的原木前,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盯紧猎物的鹰隼,牢牢锁定孙晚秋。他伸出手,指向洞外鼓声最响亮的方向,然后,对着孙晚秋,缓慢而清晰地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篝火的光影在洞口剧烈地晃动起来,似乎有许多人正举着火把,朝着鼓声的源头汇聚而去。跳跃的火光将男人高大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上,扭曲变形,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

孙晚秋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那鼓点,那吟唱,那浓烈的血腥味,还有眼前这个冰冷的手势…答案昭然若揭。

这场祭祀,需要祭品。

而她,这个穿着奇装异服、掌握着禁忌符号的“异族”,正是献给神灵…或者魔鬼的完美祭品。

沉闷的鼓点如同巨兽的心跳,撞击着石壁,震得孙晚秋五脏六腑都在颤抖。洞外,火把的光影疯狂摇曳,将洞口守卫那如同山岩般沉默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那冰冷的割喉手势,像一把无形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意识深处。

没有时间犹豫了!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瞬间压倒了身体的虚脱和精神的惊骇。孙晚秋蜷缩在冰冷草堆上的身体猛地弹起,不是冲向洞口那无法撼动的守卫,而是扑向角落里那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

守卫显然没料到这看似虚弱的“祭品”会有如此动作,他低吼一声,伸手探过原木栅栏抓来,指尖擦过孙晚秋的衣角!

孙晚秋根本不顾,双手疯狂地在干草堆里摸索。冰凉!坚硬!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个在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实物——工具包里的那盒防水火柴!她甚至来不及抽出火柴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整个火柴盒朝着身下散乱的、相对干燥的草堆猛砸下去!

“嚓啦——!”

一声刺耳的摩擦爆响!干燥的火柴头在剧烈的撞击下猛地爆燃!橘红色的火苗瞬间舔舐上干燥的草茎!

守卫的手已经抓住了孙晚秋的脚踝,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但就在火苗腾起的刹那,守卫如同被烙铁烫到般,发出一声惊骇的怪叫,触电般猛地缩回了手!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无法掩饰的、对火焰本能的恐惧!

原始部落对火的敬畏,是刻在基因里的!

火焰贪婪地吞噬着干燥的草叶,迅速蔓延开来,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石穴!刺鼻的焦糊味和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咳咳…!”孙晚秋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泪水直流。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忍着脚踝的剧痛,像离弦之箭般从守卫因惊骇而后退让出的空隙中,猛地冲出了囚笼般的石穴!

洞外,是地狱般的景象。

无数支燃烧的火把将石穴群落中央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在跳跃的光影中投下无数扭曲变形的阴影。整个部落的人几乎都聚集在这里,男女老少,围成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圆圈。他们的脸上涂抹着暗红和白色的颜料,如同戴上了僵硬的面具,眼神空洞,麻木,只有嘴唇随着那越来越狂乱、越来越癫狂的鼓点和吟唱无声地开合着。

圆圈的中心,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所在——一个巨大的、新挖掘的土坑!

坑壁陡直,深达两米有余,坑底铺着一层惨白的、大小不一的砾石。坑的底部中央,赫然竖立着一根粗壮的木桩,顶端同样悬挂着一颗风干的兽头,但比之前看到的更大,獠牙毕露,空洞的眼窝在火光下仿佛燃烧着幽冥之火。坑壁上,用暗红近黑的颜料,描绘着无数扭曲、狰狞、充满痛苦挣扎姿态的人形符号,如同无数被禁锢、被献祭的灵魂在无声哀嚎!

这就是人牲坑!

而此刻,坑的边缘,两个同样被涂抹了颜料、强壮的部落战士,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不断挣扎、发出绝望呜咽的少年!那少年不过十二三岁年纪,瘦骨嶙峋,身上只有破旧的兽皮蔽体,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的挣扎在战士的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坑的另一侧,巫祝贞如同掌控生死的女王,矗立在火光最盛处。她高举着那本深蓝色的防水笔记本,如同托举着沟通神灵的圣物!她的口中吟唱着最为高亢、最为诡异的咒文,幽绿的眼眸在火光下闪烁着非人的狂热光芒,完全沉浸在一种献祭的迷狂状态中。孙晚秋的出现和囚笼的骚动,似乎都未能打破她此刻与“神灵”的沟通。

孙晚秋冲出石穴的刹那,正好看到那两个战士将拼命挣扎的少年拖到坑边,准备将其推入那象征着死亡的砾石坑底!

“不——!” 一股源自现代文明灵魂深处的愤怒与惊骇,如同火山般在孙晚秋胸中爆发!她忘记了自身的危险,忘记了语言的隔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声来自“祭品”的、充满异族腔调的尖利嘶喊,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在狂热的人群中炸开!

无数道目光,从麻木、狂热、空洞中惊醒,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惊愕、愤怒、茫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在那些涂抹着油彩的脸上交织。

那两个拖拽少年的战士动作猛地一滞,惊疑不定地看向孙晚秋这个突然闯出的“异类”。

巫祝贞的吟唱戛然而止!她高举笔记本的手臂僵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冻结。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狂热火焰的幽绿瞳孔,瞬间锁定了孙晚秋!那目光里翻涌的,是仪式被打断的滔天震怒,是被亵渎神权的暴戾杀意!

“@#¥%…!” 贞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如同夜枭般的厉啸!她猛地指向孙晚秋,对着守卫和人群厉声嘶吼!

守卫已经从最初的惊骇中反应过来,脸上带着被愚弄的羞怒,咆哮着扑向孙晚秋!人群中也冲出几个强壮的战士,手持石斧和骨矛,目露凶光!

孙晚秋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知道自己完了!在绝对的力量和数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哇——!”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猛地从人牲坑的方向炸响!这声音是如此痛苦,如此绝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的动作,包括扑向孙晚秋的守卫和战士,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愕然转头望去。

只见坑边那个被拖拽的少年,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被战士失手推搡,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头部重重地撞在坑边一块凸起的、异常尖锐的石棱上!

鲜血,如同爆裂的浆果,瞬间从他的额角喷涌而出!暗红的血线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少年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滑向坑沿,眼看就要坠入那铺满砾石的死亡之坑!

“@#¥%…!” 贞发出更加尖锐、充满惊惶的嘶叫!人牲未完成仪式便死亡,这是对神灵最大的亵渎!是大凶之兆!

整个部落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混乱和恐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孙晚秋的考古学家本能却在生死关头强行接管了意识!头部撞击!开放性伤口!大出血!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后果,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让开!” 她用尽力气嘶喊,同时猛地从工具包外侧的急救夹层里,扯出了唯一的一小卷备用纱布和一小瓶野外消毒碘伏(庆幸它没有在穿越中破碎)!

在所有人惊愕、茫然、甚至带着一丝莫名期盼的目光注视下,孙晚秋如同扑火的飞蛾,踉跄着冲向坑边那个血流如注、生死不知的少年!

孙晚秋扑倒在少年身边,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少年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额角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暗红的血液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也染红了她颤抖的手指。

她强迫自己冷静,动作快如闪电。拧开碘伏瓶盖,不顾那刺鼻的气味,将棕色的液体直接倾倒在那可怕的伤口上!碘伏接触血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剧烈的刺激让昏迷的少年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按住他!” 孙晚秋用尽力气嘶吼,目光扫向离得最近、同样惊呆了的少年母亲。那女人被孙晚秋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震住,下意识地扑上来,死死按住了儿子抽搐的身体。

孙晚秋迅速展开纱布,用叠好的部分紧紧按压在出血点!强大的压力下,涌出的鲜血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她另一只手飞快地缠绕纱布,动作虽然因为紧张和虚弱而有些颤抖,却异常精准。一圈,两圈,三圈…在伤口上方加压包扎!这是野外急救处理大出血的关键!

整个过程中,时间仿佛凝固了。数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她每一个动作。火把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孙晚秋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脸庞,映照着她那身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工装,映照着她手中那雪白的、正在迅速被鲜血浸透的纱布——这来自未来的洁白之物,在蛮荒的血色祭坛上,显得如此刺眼,如此…神异。

巫祝贞如同石雕般僵立在原地,高举笔记本的手臂早已垂下。她那双幽绿的瞳孔死死盯着孙晚秋,盯着她手中染血的纱布,盯着她按压伤口时那充满“力量”的手势。她脸上的油彩在火光下扭曲着,震惊、愤怒、困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强烈冲击的动摇,在她眼中疯狂翻涌。

当孙晚秋终于完成包扎,少年额角的出血奇迹般地止住了(至少表面如此),虽然人依旧昏迷,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时,死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孙晚秋瘫坐在血泊中,剧烈地喘息着,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痉挛。她抬起头,目光迎向贞那双深不见底的幽绿眼眸。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滴从孙晚秋包扎时染血的手指上滴落的鲜血,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她一直紧攥在手中、此刻无力垂落在身侧的那枚人面骨簪上!殷红的血珠,瞬间浸润了骨簪顶端那颗暗红如凝固血珠的晶体!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奇异嗡鸣骤然响起!

那颗暗红的晶体,在沾染了孙晚秋鲜血的瞬间,竟然由内而外地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幽蓝色光芒!这光芒一闪即逝,如同幻觉。

然而,就在这幽蓝光芒闪现的刹那,贞手中紧握的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封面上那些孙晚秋临摹的、扭曲冰冷的符号,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感应,也极其微弱地、同步闪烁了一下!

光芒微弱到几乎被火把掩盖,但孙晚秋和贞,两人近在咫尺,都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异象!

孙晚秋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沾血的骨簪。

贞的身体则剧烈地一震!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笔记本,又猛地抬头看向孙晚秋,再死死盯住那枚染血的骨簪!她那幽绿的眼眸深处,翻腾的惊涛骇浪瞬间凝固,化为一种极端复杂的、混合了狂喜、贪婪、恐惧和…某种宿命般了然的光芒!

她认得这光芒!这幽蓝!这符号的共鸣!

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昏迷少年微弱的呼吸声。

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她伸出那只枯瘦、沾满颜料的手,却不是去探少年的鼻息,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颤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孙晚秋手中那枚骨簪顶端、那颗刚刚闪烁过幽蓝光芒、此刻还沾染着孙晚秋鲜血的暗红晶体。

冰冷的触感传来,晶体再无反应,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错觉。

但贞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无比笃定,甚至带上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她猛地直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少年,幽绿的目光如同最粘稠的毒液,牢牢地包裹住瘫坐在地、虚弱不堪的孙晚秋。

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威严或癫狂的嘶喊,而是一种低沉、沙哑、带着奇异韵律的腔调,仿佛在吟诵某种古老的判词。她对着周围的战士和惊恐的人群,清晰地下达了命令,手指坚定地指向孙晚秋。

几个战士立刻上前,动作虽然依旧粗鲁,却明显没有了之前对待祭品的那种杀意。他们粗暴地将孙晚秋从地上架了起来。

孙晚秋没有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她只是死死攥着那枚染血的骨簪,目光与贞幽绿的瞳孔对视着。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赤裸裸的占有欲,看到了对骨簪和符号秘密的极度渴望,看到了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未来——成为巫祝贞探寻那禁忌力量的…专属囚徒与工具。

她被架着,拖离了血腥的祭坛,拖离了昏迷的少年,朝着贞居住的那个最大的、散发着浓烈草药气息的石穴深处走去。身后,是人群茫然的注视和劫后余生的死寂。贞紧随其后,如同一个押送着无价珍宝的看守,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被她紧紧抱在胸前,如同抱着开启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石穴深处,黑暗如同粘稠的实质,吞没了摇曳的火光,也吞没了孙晚秋的身影。等待她的,不再是冰冷的屠刀,而是巫祝贞那双在黑暗中幽幽亮起、如同鬼火般的、充满探究与掌控欲的绿色眼眸。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wap_17K
  • 下载17K客户端,《晚秋异闻录》最新章节无广告纯净阅读。
  • 17K客户端专享,签到即送VIP,免费读全站。
更多

编辑推荐榜

1 大展鸿途
2 风起龙城
3 大秦第一熊孩子
4 仙穹彼岸
5 特种兵之最强国术系统
6 当昼与夜再次相遇
7 夫君寡嫂生野种?来!做亲子鉴定
8 重生改嫁战神公爹,家暴前夫吓尿了
9 协议结束,亿万总裁跪着求续约
10 少年战歌
资讯快递
人气热销 言情热销
潜力大作 女生必读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晚秋异闻录:第二章》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

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