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吻

敌国送来的质子温文尔雅，闭月羞花，有腹肌，却纤瘦可人，整日里被人欺负。连大夏国常年不出门的公主姬月也来了兴趣，带人来看，却见到门口掉落的一枚玉佩，眼眸微眯，捡了起来……

姬月刚捡起玉佩，就见一个瘦弱又狼狈不堪的白色身影趴在她脚下，抓住了她的裙摆。垂眸望去，是一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银发有些凌乱，散落在地上，一双清澈如一汪清水的金色眼瞳正焦急地望着她，唇角有几分红痕，平添了几分可怜。

那少年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摆，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道：“求求你……”入耳是清亮温润的少年音，含着三分慌乱、四分急切，微微颤抖着。如他的心一般。

屋内，几个华服男子吊儿郎当地踏出房门，原是如同凶神恶煞，在看到院门口那红衣身影时，却像看到鬼一样，吓了一跳，全部噤声，只听到几句窃窃的“走，走……”便见他们逃也似地四散离开，身影狼狈地消失在洞门之外。

没人理会他们——

姬月神色淡淡，目光在那少年身上来回打量。她面色格外白皙，仿佛终日不见阳光，片刻后，唇角微勾，一双墨色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她缓缓合上手掌，握住了那枚玉佩，指尖在温润的玉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是冬。一片白茫茫的苍穹之下，几片雪花飘落。那少年见她不语，又慌忙跪下，双手始终没有松开过她的裙摆。他跪在她脚边，抬头仰望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瞳里盛满了卑微的祈求：“求求你把玉佩还给我吧。”

渐渐地，雪大了。那少年始终仰望着她，银发和白衣几乎要融进这无边的素裹之中。一旁新来的侍女小荧，眼神闪烁，瞥见姬月把玩玉佩时眼底那丝若有似无的玩味，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了一瞬，难以察觉地灼热了一分，随即又迅速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一下，面上露出些许不耐之色，脚尖微动，似乎想抬脚去呵斥那不知进退的质子。却忽听姬月语调拉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问道：“这玉佩……有什么特别的？”她又讪讪地收回脚，垂手侍立。

漫天白雪中，姬月身着一袭红衣，把那玉佩拿在手里继续把玩着，语气如落雪一般轻飘飘，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掌控感。她眼角的余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那几个纨绔消失的洞门方向，院墙之外，风雪声中夹杂着一声极轻的、如同狸猫踏过积雪的窸窣声，转瞬即逝。姬月指尖的玉佩在掌心转了个圈，温润的触感带来一丝暖意，也带来一丝了然——看来那边，是扑了个空。该查的，果然都没有。

少年死死盯着姬月手中之物，似那是于他这世间唯一的温暖。他的眼底满是渴求，开口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求你把它还给我吧！”

姬月挑眉不语，看着手里那枚小小的玉佩，指尖感受着其上的纹路，眼底闪过一抹更深沉的异色，仿佛在掂量这“唯一念想”背后的分量。

雪静静地下着，落在红色肩头，也落于白衣袖间，越下越大。白衣和银发仿佛要与满地鹅绒融为一体，那少年却如同感觉不到寒冷一般，跪于红衣女子脚边，抓着天地间唯一一抹鲜红，抓紧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略显局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绛紫色半臂仙裙的女子从海棠洞门跨入院中，快步朝这边走来。女子年约花信，身姿挺拔，步伐轻盈利落，颔首低眉间带着一股沉静干练的气息，正是姬月的贴身侍女小福。她手中拿着一把红伞，待到走近时，手腕微动，伞面“唰”地一声轻巧撑开，稳稳地遮在姬月头顶，隔绝了纷纷扬扬的落雪。

姬月把玩着玉佩，目光落在少年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她不咸不淡道：“这玉佩……我看着倒是挺喜欢的。”

少年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泪水和屈辱，恳求道：“你若喜欢，我以后寻来更好的给你，这块玉佩对我真的很重要……”姬月目光玩味地看着他，打断他的话，问道：“那你拿什么来换？”

“我……”那少年咬了咬唇。身为敌国质子潇漠，被家国舍弃之人，他有什么能用来交换？犹豫片刻后，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眼眸里映出艳艳红伞下一头黑色短发，面容白皙，黑眸却深邃得一眼望不到底的女子，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肯还我玉佩。”

“那你就亲我一下吧。”

潇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身子一僵，脸色泛白。他慢慢松开手，缓缓站起身，雪从他身上滑落。

姬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踉跄着站好，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这才看清其样貌。这男子并非少年，年约弱冠，比自己小个四五岁的样子。眉目如画，真当是月闭花羞！

潇漠略微俯身，低头凑入伞中，暖光映衬中缓缓凑近，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冰凉的唇轻轻印上姬月微凉的脸颊。远处松枝上的积雪掉落。

替两人撑着伞的女子——姬月的贴身侍女小福并未抬眸，唇角却是微勾。

“现在……可以把玉佩还给我了吧？”

姬月伸出手，玉佩就在手心上。“给你。”

潇漠用冰冷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过玉佩，如获至宝般贴在胸口，呼吸间似乎都多了几分热气，“多谢……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定当全力以赴。”他急切地表着忠心。

姬月并未听完，便抬起那只空了的手，捏了捏他的脸，自言自语道：“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瘦了点。”

因她的触碰而微颤，金眸中屈辱更深，潇漠却垂下眼帘，顺从地应道：“我……我自会好好调养身体，不会让你失望的。”

姬月也顺着他的话说：“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潇漠闭了闭眼，指节因用力捏着玉佩而泛白，声音低哑：“好……只要你能好好待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看他这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模样，姬月忍不住轻笑，抬手拍落他肩上的积雪，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家里人了。”潇漠微微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伞下那浅笑盈盈的红衣身影。

“家人？”金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冀光芒，潇漠声音颤抖，“真的吗？”

一旁的小荧彻底呆住。

家人？和家里人也差不多吧……家人就家人吧。姬月心想，微笑着轻轻点头，道：“嗯。”

潇漠眼眶微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却又强忍着不让它落下，语无伦次：“谢谢你……我……我很久没有感受过家人的温暖了……”一种奇异的、近乎本能的信任感，让他此刻只想抓住这突如其来的温暖。

姬月眸底掠过一丝复杂，依旧微笑着，微微歪头，向他伸出双臂。

额间发丝有雪水滴落，看着姬月伸出的双臂，潇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将头埋进她的肩窝，身体止不住地轻颤。他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暖意中，仿佛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找到了港湾，哪怕这港湾或许暗藏礁石。

也不管他身上潮湿的雪水如何冰冷，凌乱的衣着怎样狼狈，姬月立刻轻轻回抱住他。两人都在伞下了。

她只觉此刻的潇漠像只湿淋淋又无家可归的小兽，在她怀里轻轻颤抖。雪渐渐小了。

阖上眼眸，她虽不笑着，但表情比之前柔和了许多，轻声问：“身上可有伤？”

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潇漠摇摇头：“没有，他们还不至于对我下死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委屈，却也因为这份亲近而放松了些许。

墨色眸底闪过一丝暗光，红衣女子缓缓抬眸看他，道：“那便随我回家吧。”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去。小福收起伞，跟在两人身后。

潇漠跟在她身后，看着那抹瘦小的红衣背影，心底那股奇异的信任感与安全感交织，竟让他暂时忘却了所有的不安。“好，我跟你回家，以后，我就有依靠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仿佛这句话已在他心底盘桓了许久。

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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