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的小满〔二〕

“我为什么要救？”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世间，苦命之人何其多。每日路过这青萝巷的，又有多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若人人皆救，我救得过来吗？”她端起那杯清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我只是一介卖花女，并非救苦救难的菩萨。”

云逍被她这近乎冷酷的平静噎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弃。他看着芳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姑娘所言，自是道理。这世间苦难如海，无边无际。然，眼前所见，并非海中一滴，而是一个活生生、会痛会哭、此刻正流着血的孩子！她就在门外，咫尺之距。姑娘有清净之所，有良药奇花，更有…”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芳华发间那支流转着微光的玉簪，“…远超常人的能力。举手之劳，便能救她于水火，免她今日再遭毒打，给她片刻喘息。这与救不救天下无关，只关乎此刻，**愿不愿对眼前之痛，伸一次手**。”

他这番话，没有慷慨激昂，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直指本心。花店内一时静默，只有窗外小满母亲压抑的啜泣隐约传来。

芳华端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定定地看着云逍，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悲悯和坚持。那眼神，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似乎想要穿透她万载冰封的心防。

良久，她放下水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后院的柴房，可暂避风雨。”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是之前的绝对拒绝，“她的工钱，算在你账上。”说完，不再看云逍的反应，起身，月白色的旗袍在光影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径直向后院走去。步履依旧无声，背影却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僵硬？

云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立刻转身，大步走向门外，小心地扶起哭泣的妇人，又蹲下身，用最轻柔的动作，避开了小满的伤处，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嘴角带血的小小身躯抱了起来。

花店后院角落。云逍用温水浸湿干净的布巾，动作极其轻柔地为小满擦拭脸上的泪痕和嘴角的血迹。他神情专注而温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小满起初还有些瑟缩，身体僵硬。但云逍的动作实在太轻、太小心，那温和的眼神也让她渐渐放松下来。当温热的布巾小心地避开伤口，擦去她脸上的污垢和泪水时，小满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好看的陌生大哥哥，那双原本盛满恐惧和绝望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极其微弱地，燃起了一丝名为“安心”的光亮。一丝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怯生生地爬上了她苍白的小脸。

芳华本想从后院角门出去，却在经过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她站在廊柱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云逍笨拙却无比耐心地为小满处理伤口，看着小满脸上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光彩和那抹怯生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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