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

云逍饮尽杯中最后一点微温的茶汤，茶香在唇齿间萦绕，却化不开方才因秦墨而起的沉重与心头那份被芳华话语勾起的、关于“因果失衡”的隐忧。花店内一时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市声和炭盆偶尔的噼啪轻响。

芳华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古井无波的侧颜在光影下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片刻的沉默后，她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如同冰珠落在玉盘上，没有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你的伤，已好了九分。那日救你，耗去的生机之力，你也早已以劳代偿，清理得干净。”她顿了顿，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语调平稳无波，“债，清了。你…从何处来，便该回何处去了。”

这话看似逐客，实则探询。她想知道这个如同谜团般撞入她永恒孤寂的生命，又带来奇异牵绊的男子，究竟来自何方。

云逍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杯中的茶汤泛起细微的涟漪。他抬眼，望向芳华线条清冷的侧影，那目光深邃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从何处来…”他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自嘲，“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早已成了回不去的归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被时光打磨过的疲惫。

芳华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带着明确的探究，落在他脸上：“既无归处，又为何流落至此？还落得…那般重伤濒死的境地？”她想起雨夜将他拖进来时，那遍布新旧伤痕、冰冷得如同尸体的触感。

云逍沉默下来。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加漫长，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他低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盖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挣扎、疲惫、还有一丝深藏的痛楚。许久，久到芳华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

许久，他才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沉重：

“寻找…或许吧。寻找一些…失落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哑，“又或许…只是无处可逃的…宿命。”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迎向芳华探究的视线，那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挣扎、痛楚、一丝微弱的希冀，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芳华姑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无处可去。能否…容我暂且留下？做些洒扫、侍弄花草的活计，换一隅安身？”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不再是那个仪态从容的神秘人，更像一个寻求庇护的迷途者。

芳华看着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宿命”和隐含的恳切，唇瓣微动，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刺耳的哭嚎和男人粗暴的咒骂声猛地从巷口炸开，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花店内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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