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紫云观

青灰色的晨雾裹挟着香灰气息从破庙残破的窗棂渗进来，陈清在神像脚下的干草堆里蜷缩着睁开眼。后脑的钝痛像有人拿铁锤在敲，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着凝固的血痂，三根断发黏在指腹，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银光。

"这是..."他支起身子，道袍下摆簌簌落下几片枯叶。供桌上倒着一尊泥塑山神像，彩漆剥落的脸正对着他狞笑，神像手中断裂的桃木剑尖正指着他的咽喉。腰间沉甸甸的，摸出个靛青布包，里头是张盖着朱红官印的绢纸，布包内层绣着暗金色的八卦纹，针脚细密得像是道观经幡的手艺。

通缉令在晨光中展开的刹那，陈清的手猛地一抖。画中人身着鸦青道袍，眉间一粒朱砂痣，下方赫然写着"逆犯陈清"四字。叛国通敌的罪名墨迹犹新，落款日期竟是三日前。纸角蜷曲处残留着半片指甲，深紫色的淤血在绢帛上晕开细小的冰裂纹。

纸背洇着斑驳水痕，歪斜字迹像仓促间用炭条写就："失忆，被通缉，紫云观"。最后几字被朱砂反复涂抹，陈清将纸对着天光细看，血色渗染的纹路渐渐显出"静汇寺主持"五个字。晨风掠过残破窗纸，檐角铜铃忽然叮当乱响，惊起三只寒鸦掠过神像空洞的眼窝。

城门口的守军正在张贴新告示，陈清用布条裹住半张脸。青石板路上的早市人声鼎沸，卖炊饼的老汉突然停下吆喝，浑浊的眼珠随着他移动。斜对角绸缎庄的老板娘倚着门框，染着蔻丹的指尖若有若无指向他这边。

"道长可是要寻个落脚处？"挑水的小道童在巷口拦住他，木桶里的清水晃出细碎金光，"紫云观就在前头二里亭，最是清净不过。"陈清注意到少年耳后沾着香灰，道袍下摆隐约透出褐色血渍。听到紫云观三字眉头一挑，便点了点头，袖中手指悄悄掐了个护身诀。

朱漆剥落的观门吱呀开启时，陈清嗅到浓重的沉香味。三清殿前的老银杏正在落叶，穿灰布道袍的坤道提着扫帚，袖口露出半截缠着纱布的手腕。"师兄来了。"她笑着说，扫帚尖却将一片金叶扫到他靴面上，叶脉间渗出的汁液在皮面上蚀出细小孔洞。"厢房早给您备下了。"她转身时，后颈浮现出暗红色的敕令纹，转瞬没入衣领。

暮色漫过窗纸时，陈清在厢房梁上摸到三道新鲜刀痕。铜镜背后藏着半截麻绳，断口处粘着暗红碎肉。床褥下的黄符纸画着镇魂咒，朱砂中掺着骨灰，在烛火下泛着青芒。门外忽有脚步声碎响，他闪身躲进帷帐阴影，看见小道童捧着食盒进来，掀开瓷盅时银耳羹的热气氤氲了半间屋子，却带着腐草般的苦味。

"师兄尝尝今年的新桂。"小道童舀汤的手很稳，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在烛火下流转，不知怎的，陈清总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同样的金线云纹，同样的青瓷碗底，记忆里却有鲜血不断从碗沿溢出。

陈清突然按住少年手腕，瓷勺当啷坠地。掀开的袖口内侧沾着朱砂，和通缉令背面的痕迹如出一辙。"我是不是之前来过这里？"他冷声问，指尖触到对方脉搏狂跳，皮肤下似有活物在血管中游走。

铜钱破空声在此时响起。三枚开元通宝钉入门框，呈三才阵势嗡嗡震颤。门外传来杂沓脚步声，陈清抓起案上烛台砸向窗纸，火光中瞥见墙头弓弩寒光。小道童突然暴起，食盒夹层弹出一柄短剑，剑身刻满咒文，直取他咽喉。

檀香在打翻的香炉里腾起浓烟。陈清旋身避开剑锋，道袍被剑气撕开的裂口中露出暗金软甲。小道童又甩出铁索缠住陈清右腕，索链上的倒刺刮开皮肉，血珠滴在砖上竟滋滋作响，转瞬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剧痛中陈清才看到梁柱阴影处血色的字迹："快逃！"字迹与他布包内的笔迹如出一辙。

陈清抓起身后香炉中的一把香灰洒向道童，左手掐化形诀，香灰瞬间凝成一只猎犬撞向了道童，陈清趁机从后窗冲出。

当陈清撞破后窗时，整面墙壁突然浮现出猩红的符咒网络。瓦片在箭雨中爆裂，他摸到腰间布袋中一叠厚厚的符纸，陈清胡乱的抓了一把洒向空中，符纸无风自动。大量的符纸自燃仿佛在空中升起了一个小太阳，也让陈清看清了这院内密密麻麻的人影，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起来。

陈清并不知这些符纸的作用，只是见有的化成金甲金兵和追兵缠斗，有的变成一道道落雷炸响在院内，还有的只是发些金光， 但目前开起来并没有什么用处，陈清虽然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但是他还是很感谢自己原来准备了这么多东西防身。

"若不是要取雷印，何须这般周折！"就在陈清回头看符纸时，一名身着黄色法袍的老道挥剑斩碎金甲虚影，七星剑泛起荧光，直冲陈清而来。

陈清下意识的抽出背在腰上的铁鞭挡住了这一剑，虎口被震的有些发麻，这黄袍老道看起来岁数不小，力气却也大的惊人。陈清也被这一击推得后退了几步。

陈清看着后面越来越多的人影和逐渐消散的金兵，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停下，不然可能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索性一咬牙，陈清眼神一狞，扯下了一块刚刚已经被倒刺刮开的皮肉，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陈清将血肉咬在嘴里，嘴角已经有些颤抖，左手掐诀右手持鞭，嘴中血肉向空中一吐，铁鞭立刻打上，爆出一阵血雾，而陈清也消失在血雾中。

“邪的也会？！”老道看着四散的陈清气息又惊又怒，“追！”老道一声令下，人影向四周飞去。

而此时没人注意到，追杀的队伍中，也多了一名脸色惨白的小道童。

小道童看了一圈周围四散的人群，他挑了一个人数最少的方向飞去。道童看着周围的同伴，看起来最大的也不过十六七岁，但是个个眼神中都带着狠厉，完全不像一个修行人的样子。随着追出的距离越来越远，小道童身边已经没有紫云观的人了，随即他环顾了一眼四周，扭头朝着城外奔去。

“都没找到？”黄袍老道听着身后弟子的回复，嘴角却微微扬起，“好啊好，来我紫云观三次，还能出去三次，这个陈清若不是已经和他撕破了脸，我倒真是想和他交个朋友”黄袍老道的语气中倒是多了一分欣赏，随即扭头对这弟子们说道：“都回去吧，记着，若是外人问起，便说是观内举行法事而已，别的不许多透露半个字”“是！”众弟子齐齐应答后，便纷纷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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