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灵魂穿越

演播厅顶灯“啪”地熄灭。最后一丝虚假繁华没入黑暗。空气冰凉，混着汗味和粉尘。

张明白摘下黑框眼镜，用力揉着发胀的眉心。仿佛要把聚光灯的热量和整晚的滔滔不绝揉碎。

“张老师！绝了！”助理小林抱着资料夹冲来，兴奋得两眼放光，“最后那段‘城市孤独症’点评，又扎心又逗！热线肯定炸了！”

张明白扯了扯嘴角。“爆不爆，明天才知道。”声音沙哑如磨砂，“观众今天夸你幽默，明天就能骂你刻薄。热点？凉得比谁都快。”他把眼镜塞进西装内袋，指尖碰到微凉的手机——这是他现实感的锚。

脚步虚浮地走向后台通道。连续三小时直播，脑子像被榨干的柠檬，只剩酸涩空洞。熄灯后的通道，幽深死寂。脚下地毯磨平了纹路，软塌塌吸走所有声响。

拐过堆满灯光架的弯角，异变陡生！

左脚被冰冷硬物猛地绊住！——一根挣脱线槽、毒蛇般蜿蜒的黑色电源线！身体失控前扑！

时间凝固。心脏如重锤狂擂！血液冲顶轰鸣！视野天旋地转：顶灯、铁壁、杂物……疯狂搅碎、重组！巨力将他拽向虚空！

砰！

后脑勺传来攻城锤般的重击！闷响刺耳！剧痛如冰锥炸裂，瞬间攫走所有意识。最后画面：脚踝上缠绕的死黑电线，尽头——冰冷摄像机支架底座，残留着他直播时的指纹。

黑暗吞噬一切。

……

意识如沉海碎片，在死寂中上浮。剧痛袭来。不是后脑重创，是另一种——脑壳似被撬开，塞满滚烫杂碎！无数陌生记忆碎片：焦虑的脸、油墨味的校样、血红删稿、主编紧闭的磨砂门……最后定格：油腻胖脸上翕动的厚唇，吐出冰渣：“……再没东西……开除……”

“嘶——”

压抑痛嘶挤出喉咙。张明白猛睁双眼！

视野模糊，如蒙油污毛玻璃。用力眨眼，世界艰难聚焦。

没有电视台凌乱通道。没有冰冷支架。眼前：昏暗陋室，弥漫陈纸与劣烟味。墙皮斑驳如瘢痕。破木桌堆满旧报、废稿、干涸墨水瓶、茶垢搪瓷缸。窗外灰天，电线切割视野。远处传来城市沉闷喧嚣——陌生，陈旧。

这是哪？

他抬手想揉剧痛后脑，指尖触到一块粗糙硬痂。位置……竟和自己撞击点一模一样！寒意窜脊！

挣扎坐起，身体沉重如锈。关节嘎吱作响。目光扫过桌面——摊开的报纸头版：《明报》。日期：**2000年5月23日**。

**2000年？！**

张明白呼吸骤停！荒谬感如冰水灌顶！他死盯日期，数字灼眼！地球时间，早已越过此点二十多年！这里不是地球！这里是……

一个冰冷、带尘的名词，随记忆碎片塞入意识：**蓝星**。

砰！！！

单薄木门被巨力撞开！弹回墙壁，**颤抖。

门口堵着矮胖男人。领口发黄条纹衫。头发稀疏油腻，横肉因怒抽搐。他捏着几张稿纸，指节发白。

“贾明！”咆哮震得搪瓷缸水纹荡漾，“这就是你憋两天的屎？！”几步冲到桌前，稿纸狠狠摔在张明白脸上，“‘菜市场见闻’？‘老头老太唠嗑’？贾明！你脑子里装的也是烂菜叶？！《明报》要新闻！要热点！要卖钱的稿！不是他娘的老太太流水账！”

唾沫星子喷脸。占据“贾明”躯壳的灵魂，被风暴刮懵。但张明白的神经在剧痛中绷紧。捕捉关键：贾明，《明报》记者，稿垃圾，主编怒。

眼前胖子，主宰饭碗者。

“王…王主编…”喉咙不受控挤出陌生沙哑声——贾明的本能。

“主编？你还认得我？！”王主编胖脸涨成猪肝，手指几乎戳进张明白鼻孔，“贾明！最后通牒！别装死狗！看看你这几个月的垃圾！狗屁不通！浪费版面！社里不养闲人！更不养你这种占坑不拉屎的废物！”

他猛喘气，油发颤动，毒刀般的眼剜着张明白：“下周三！五月三十号！下班前，老子桌上见不到能上头条、能炸的稿子……”冰珠砸地般一字一顿，“你就卷铺盖——滚蛋！懂吗？滚！蛋！”

“滚蛋”吼尽力气！空气发抖！

吼完，王主编胸膛起伏，死瞪张明白一眼——像看待清垃圾。猛转身，带风欲离。

下周三？五月三十？开除？

冰针刺穿迷雾！开除？地球王牌张明白！落后二十年的蓝星！竟因废柴原主，被小破报开除？！荒诞黑色幽默混着求生欲与傲气，冲顶！

胖手即将拉门——

“等等。”

沙哑、低沉。奇异穿透力。

王主编肥躯骤僵！如按暂停。他极缓、难以置信地扭头。确认那两字，是否出自唯诺贾明之口。

窄室空气凝固。

张明白——贾明皮囊下的魂——缓缓抬头。脸上残留穿越的茫然苍白，后脑痂痛阵阵。但那双眼中，射出截然不同的光！

再无惶恐卑微。锐利如尘封宝剑出鞘！审视！洞察！混着荒谬催生的冷酷兴味！目光越过油腻惊愕的胖脸，钉在桌角——

一部笨重塑料翻盖机。天线凸起，单色小屏泛幽绿光。地球2000年的古董。

目光一触即收，如鹰掠熟物。锐利视线重回胖脸。嘴角，极缓上扯。

非讨好。非绝望。

是王牌张明白的、绝对掌控的、冰冷笑意。

“专栏，”声音沙哑，如磨铁片，字字棱角撞凝滞空气，“一周。连载专栏《蓝星每天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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