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如此老者

燕一恒望着那少女渐渐远去的背影，忽见她脚步一顿，猛地折返回来。

她身后追着两个褐衣家丁，边跑边喊：“小娘子别跑！老爷急着寻您呢！”

少女闻言，足尖轻踏青石板，速度又快了几分，绿色裙裾如荷叶翻飞，卷起一股香风。

见到愣神的燕一恒，连声呼唤：“救我，快救我。”

燕一恒反应何其迅捷，掏出一把铜钱随手一扔，大喝一声：“小娘子送钱了，大家快抢啊。”

叮叮当当的铜板落地声瞬间激起街边行人的热情，人群蜂拥而上，你争我夺，眨眼间便堵住了那两个家丁的追路。

燕一恒趁乱一把扣住少女的手腕，拉着她闪身钻进旁边的绸缎铺子。

两人迅速来到后门。

少女正欲从后门逃走，却被燕一恒拉住，将她推到门后，“躲起来。”

燕一恒则迅速来到门外，对着右边骂骂咧咧：“眼瞎吗？撞到在下了，没看到吗？”

这番话恰好被追进来的家丁听到，立刻朝燕一恒说话的方向追去。

燕一恒拿捏时机，在家丁将要出门时，恰好转身回走，肩膀一横，不偏不倚地挡了他们一下。

“闪开，闪开。”家丁将他推到一边，狂奔而去。

燕一恒再次骂骂咧咧：“着急投胎吗？”

一低头，却看到绿衣少女的小脑袋已经露出来，正看着望着跑远的家丁，满脸得瑟。

燕一恒拉着她回到店铺里，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

店铺的伙计目睹了这一切，忍不住对燕一恒伸出大拇指，“郎君这一招厉害啊。”

燕一恒扔给他两个铜板，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了然，了然。”伙计会心一笑。

燕一恒原以为事情到此结束，哪知竟被对方缠上了，非要他带着游玩。

燕一恒想着有美人作伴倒也不错，便应了下来。

但是，后来证明，陪女人逛街，绝对是一项苦差事。

当他们浏览了三十多家店铺，光顾了四十多个小摊时，燕一恒已经腿脚酸麻，而孟璃依旧神采奕奕精神饱满。

“这个傀儡戏非常好看，走走走，看看去。”燕一恒见到一家小戏院，也不管孟璃是否同意，直接拉着她走了进去。

他只想歇歇腿脚。

戏罢，孟璃拉着他离开，燕一恒只能感慨：“这戏，真他妈的短。”

“小娘子。”二人正欲出门，却被一个家丁挡住去路。

孟璃也不管燕一恒，转身就跑，却看到另一个家丁已经挡在了身后。

燕一恒却像见到了救星，“你们可算来了，她就交给你们了。”

他走了几步，选择一个不碍事的地方，直接坐在路边，好似丢了半条命。

孟璃气鼓鼓地瞪他一眼，却在家丁的“护送“下登上了停在路旁的马车。

车帘刚放下，里面就传来老者雷霆般的怒斥：“为何甩掉剪秋？“

“我没有甩她，是她自己跟丢的...“孟璃声音顿时弱了八度。

“胡说，你当我三岁儿童吗？私自甩掉剪秋，游玩一日，你眼里还有没有家规？还有没有我这个阿翁....”

燕一恒听着老者训斥，不由感叹：“这老头，声音浑厚有力，字字铿锵，中气十足，一听就知道，这是真大爷！”

一番训斥之后，老者下达处罚命令：“罚掉三次出府的机会。”

原本蔫头耷脑的孟璃闻言瞬间炸毛：“不行，我每个月才能出来一次，你一下就罚掉我三次，岂不是让我三个月不能出门，你想憋死我吗？”

“这是处罚，不是商量！再敢顶嘴，处罚加倍！”

燕一恒闻听此言不禁微微皱眉。

瑞朝是个非常开放的朝代。

在文化、经商等各个领域都有女性的身影。

历史上曾出现一位女皇，因此在官场也有一些女性。

婚姻也比较开放，女人可以休掉丈夫，并且再婚。

女性的穿着也丰富多样。

偶尔还能看到少女、少妇穿着抹胸装，甚至V领装，若隐若现的沟渠，令人浮想联翩。

因此，无论是未出阁的少女，还是嫁人的少妇，都不会死守在闺房之中。

像孟璃这样，一个月才允许出门一次的情况，几乎绝迹。

燕一恒忍不住掀开窗帘，说道：“大爷…哦不，老爷子，我觉得你有点过分了，怎么能让一个朝气蓬勃的女孩子关在家里，一个月才允许出来一次呢？你懂不懂教育啊？教育跟治水一样，堵不如疏啊。”

这番话恰好说在孟璃的心坎儿上，令她感激涕零。

然而老者的目光却十分不友善，“你是何人？”

燕一恒镇定自若地说道：“我是一名路见不平仗义执言的有为青年。”

老者却没有被他带偏，继续追问：“你还是没说你是谁？”

“这个不重要。我现在跟你讨论是教育问题，你不能这样教育孩子。继续这样下去有可能毁了孩子的一生。你懂不懂啊？”

老者脸上出现了一些怒气，孟璃也吓得连连使眼色。

燕一恒浑然不觉危险临近，反而越说越起劲，“您这样管教，迟早要出问题。目你大——我是说，您得讲道理啊！“

老者怒喝一声，“哪里来的狂妄之徒，来人……”

眼看老者要招呼家丁，燕一恒及时退缩，“嘿嘿嘿...我就是提个建议，听不听在你，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孟璃见他顺利溜走，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燕一恒实在太冒失，他根本不知道，被他训斥一番的老者的刀下已经寄存了上百亡魂。

老者见燕一恒及时退缩，不禁微微诧异，如此年轻便懂得示弱，实在难得。

他刚刚已经决定给他个教训，现在不禁犹豫起来。

“你就是跟他游玩半日？有没有暴露身份？”

“没有，绝对没有。我知道轻重，绝对不会暴露身份。我只跟他，我姓孟，叫孟璃，其他只字未提。”

孟璃知道，保密身份，是阿翁最看重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她曾经因为暴露身份，被关在家里整整两年。那两年里，她连院门都不得出，每日只能对着四面高墙发呆。

老者闻言，脸色稍稍缓和，又训斥了孟璃一番，然后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保密身份的重要性。

孟璃乖巧地点头称是，心中却对这些听了八百遍的叮嘱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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