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清冷客 “林姑娘”

门口的光线被那道素雅的身影彻底阻隔，整个喧闹的当铺仿佛被投入冰水之中，瞬间寂静无声。

陈三钱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带着高山雪顶般的凛冽寒意。

他下意识地垂低眼睑，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只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捕捉着来人的每一个细节。

一身素净的青衣，料子乍看普通，但在当铺常年验看宝物的陈三钱眼中，那衣料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极淡、几乎不可见的微光，绝非凡品。

女子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得近乎飘忽，无声无息间已从门口移至柜台前，仿佛缩地成寸。

她容貌清丽绝伦，眉眼如画，肌肤胜雪，本该是动人心魄的美，却偏偏被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质所笼罩。

那不是故作姿态的清高，而是骨子里透出的、对周遭一切的漠然与疏离。她就像一尊行走的冰玉雕像，美则美矣，毫无生气。

“哎哟！林小姐！是林小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赵四海脸上那点刻薄和不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他堆起十二分的谄媚笑容，三角眼都挤成了一条缝，腰板也下意识地弯了几分。

他双手捧起那个沾满泥污的玉匣，像捧着稀世珍宝般，恭敬地递到“林婉”面前：“您请掌眼！您请！这乡下人不懂规矩，污了小姐的眼，小的给您擦擦？”说着就要用袖子去抹匣上的泥。

“不必。”林婉的声音依旧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她伸出两根莹白如玉、毫无瑕疵的手指，并未去接玉匣，而是极其优雅、带着某种韵律般，轻轻拂过匣体粗糙的表面。

指尖划过那古老的沁色和沾着湿泥的凹痕。

就在她指尖拂过匣面的刹那！

陈三钱心口贴肉藏着的灰黑石子猛地一跳，传递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波动！

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陈三钱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靠着石子传递的异样感知和“死人堆”里锻炼出的对能量变化的敏锐直觉！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淡得如同朝露般转瞬即逝的能量涟漪，从她指尖悄然荡开，无声无息地渗透进玉匣内部！

她在探查！用某种极其高明的手段，在感知匣内那灰扑扑石头的虚实！

“果然古意盎然，”林婉收回手指，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这沁色深沉，纹路朴拙，怕是有数百年了。这玉质虽粗，倒也有几分野趣。”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匣内，落在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上。

她的视线在那平凡无奇、坑坑洼洼的表面停留了不到一息，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移开，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惋惜。

“可惜了，”她微微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这压匣之物…质浊形陋，灵气全无，似是凡石。配不上此匣的古拙意蕴，白白糟蹋了。”

她的话音刚落，赵四海脸上立刻露出深以为然的赞同表情，连连点头：“林小姐法眼如炬！小的刚才也这么觉得！就一块破石头！这乡下人还敢当宝贝……”

然而，就在林婉目光移开、口中说着“可惜”、“凡石”的瞬间！

陈三钱的心猛地一沉，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死人堆”里练出来的眼，是观察生命最后时刻的眼神、是分辨尸体细微变化的眼，更是洞悉人性深处最赤裸欲望的眼！

林婉那看似惋惜的、漠然移开的目光深处，就在那短短一刹那的停留与移开之间，陈三钱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炽热！

那是一种看到了绝世珍宝、志在必得、不容他人染指的强烈占有欲！

如同饿狼锁定了猎物，冰冷、贪婪、势在必得！

她走路落足无尘，非富家小姐的莲步轻移，而是修士才有的身法！

她指尖暗蕴玄机，以秘法探查，绝非好奇把玩！

她口称“凡石”，眼神深处却是赤裸裸的占有！

这哪里是什么富商之女林婉？

这分明是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修士！

她的目标，就是那块被仙元石残片疯狂渴求的、看似凡物的灰扑扑“石头”！

她所有的淡然、惋惜、评价，都不过是为了压低价格、减少麻烦的伪装和表演！她在演戏！

林婉仿佛没看到陈三钱瞬间绷紧的脊背和低垂眼睑下翻涌的惊涛，她放下玉匣，动作轻缓，目光终于落在了赵四海脸上，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掌柜的，”她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当铺里所有的杂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这玉匣样式，家父确实喜爱。三十下品灵石，我要了。”

最后三个字落下，如同冰锥坠地。她没有再看那“石头”一眼，仿佛那真的是毫无价值的垃圾。

但无形的压力，却随着她的目光，如同山岳般沉沉地压在了赵四海身上。

买匣？匣里的“石头”呢？她没说不要，也没说要。但她那志在必得的眼神，早已说明一切。

赵四海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了。

三十灵石！远超他心中玉匣本身的价值！

巨大的利益让他心跳加速，但林婉那冰冷的目光和话语中隐含的威压，又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和犹豫。

他下意识地，目光扫向柜台后那个低眉顺眼、却刚刚花三灵石买下“废铁”的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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