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断虹

在憨子心惊胆战的引领下，夜宸来到器市中心一座尤为显眼的楼阁前。

这楼阁名为“红袖坊”，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三层高的赤色主楼在周围一片青灰色的建筑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透着一股妖异而华丽的美感。与丹市“清玄阁”的古朴大气不同，红袖坊从外到内，都张扬着一种极致的奢华与诱惑。

“小……小哥，就……就是这里了。”憨子站在门口，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一步，“您……您自己进去吧，小的还得回去给掌柜的复命。”

他将一块墨翰林交给他的推荐令牌塞给夜宸，便如避蛇蝎般，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夜宸接过令牌，神色平静地踏入了红袖坊的大门。

坊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名贵香料与淡淡铁腥气的独特味道。数名身着暴露、体态妖娆的侍女穿梭其间，见到夜宸进来，眼中皆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有一位管事模样的美妇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是想选购兵器吗？可有预约，或是哪位贵人引荐？”

夜宸将墨翰林的令牌递了过去。

美妇接过令牌，看到上面的印记，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原来是墨老引荐的贵客，请随我到内院奉茶，我这就去禀报坊主。”

夜宸被引入一间布置得极其奢华的贵宾室，红木桌椅，金丝锦垫，墙上挂着的美人图，画中之人竟与坊内的侍女有七八分相似，个个媚眼如丝。

他刚坐下不久，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伴随着醉人的香风，从门外传来。

房门被两名身材高挑、气息彪悍的劲装侍女推开，一位身着火红色曳地长裙的绝色女子，赤着玉足，款款走了进来。

她便是秦雅，红袖坊的主人。

只见她云髻高耸，斜插凤钗，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肌肤胜雪，红唇似火，行走之时，腰肢款摆，每一步都透着极致的风情与魅惑。

她一出现，整个贵宾室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暧昧起来。寻常男子，哪怕是修为不俗的武者，在她这般刻意释放的魅力之下，怕是早已心神失守。

“咯咯……听闻墨老今日荐了位年轻俊彦过来，不知小哥如何称呼，想选些什么样的兵器呀？”秦雅的声音，娇媚入骨，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她莲步轻移，自然而然地在夜宸对面的主位坐下，一双美目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打量，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与审视。

夜宸却只是平静地端起茶杯，浅呷一口，仿佛眼前这位名动王城、能令无数男人疯狂的尤物，与寻常路人并无二致。

“在下姓夜。”他放下茶杯，声音平淡无波，“想看看剑。”

秦雅的柳眉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男人在她面前或紧张失措，或色授魂与，或故作镇定却眼神闪躲。如夜宸这般，从始至终目光清澈、神态自若，仿佛完全不受她魅力影响的年轻男子，还是头一个。

有意思。

“既然夜公子想看剑，那妹妹我，自然要亲自陪同了。”秦雅娇笑一声，站起身来，“我们红袖坊的剑室，可是王城最大的。寻常凡器也就罢了，便是那需要武者玄气才能催动的‘真武宝器’，我们这里，也有不少。”

她莲步轻移，引着夜宸向内院深处走去。

那两名劲装侍女，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经过一处凉亭时，夜宸眼角的余光，瞥见先前引路的憨子，正躲在假山后，拼命地对他使眼色，双手还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神情惊恐万状，显然是在警告他，被秦雅“单独带入”的男人，下场通常都……不太好。

夜宸心中了然，却依旧面不改色。

红袖坊的兵器库极大，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分门别类，琳琅满目。其中，剑室的规模最为宏大，足足占据了三间连通的殿阁。

无数宝剑或悬于壁上，或插于架中，寒光闪闪，剑气森然。

秦雅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夜宸，想看看他会被哪一柄剑吸引。

然而，夜宸对那些光芒璀璨、一看便知品阶不凡的宝剑，皆是视若无睹。他缓步走在剑室之中，目光平静地扫过一柄柄利刃，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里，斜插着一柄断剑。

剑身锈迹斑斑，布满裂痕，剑尖已失，只余下半截残躯，孤零零地躺在蒙尘的剑架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任何一个识货的人，都不会多看这柄废铁一眼。

夜宸却像是被磁石吸引了一般，缓缓伸出手，将那柄断剑，轻轻地从剑架上取了下来。

入手冰凉，一股熟悉到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这柄剑……”秦雅见他竟对一柄断剑情有独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掩口笑道，“夜公子真是好眼光。此剑名为‘断虹’，据说已有千年历史，曾是一柄七阶的真武宝器。可惜，如今剑身残破，其上铭刻的‘聚灵’、‘破甲’、‘锋锐’三重铭纹尽数断裂，早已失了灵性，与废铁无异了。”

断虹……

夜宸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上那些熟悉的裂痕，眼底深处，翻涌起滔天的巨浪。

千年前。

那个一身红衣，明媚如火的少女，将这柄剑，亲手赠予了他。

“夜宸哥哥，这柄‘断虹古剑’，是我走遍东域秘境，为你寻来的生辰之礼。愿如此剑，光彩夺目，映照天地，陪你斩尽天下敌，护我昆仑万年！”

那时的凌曦，笑靥如花，眼中尽是对他的依恋与崇拜。

谁能想到，千年后，物是人非。

断虹剑折，光华不再，故人……反目成仇。

“这柄剑，我要了。”夜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哦？”秦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夜公子，您可想好了？此剑虽曾是不凡，但如今已是彻底残损，便是回炉重造，价值也……”

“我说了，我要了。”夜宸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他甚至没有问价格。

他对这柄剑，有着超越生死的执念。这是他与凌曦之间，最后的一丝牵绊，也是他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要重铸它，用它，亲手斩断所有的恩怨。

秦雅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眼中，看到了如此复杂而深沉的情感。那不是对美色的贪婪，也不是对权力的渴望，而是一种……近乎于对逝去旧爱的追忆与执着。

偏偏，这份情感，是对着一柄破败的断剑。

而对她这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他却始终冷淡如冰。

这种强烈的落差，让秦雅心中，第一次对一个男人，生出了浓烈的好奇。

“既然夜公子如此坚持，”秦雅红唇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这柄‘断虹古剑’，便赠予公子了，分文不取。只当，交个朋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