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印加大王发布遗嘱

夜里该睡觉的时候睡不着觉，就会觉得夜色漫漫时光停歇，好像时光的隧道永无尽头。

这一夜可是印加大王一生中最为漫长的一夜。

可是，夜色再漫长也有尽头，大王终于从通气孔看到了外面露出的微明。

整夜的煎熬与思考已使他感到心力交瘁气息微弱，仿佛已经站在了生与死分界线的边缘。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拉了拉还在身边熟睡的依那。

依那猛然一哆嗦从梦中惊醒，发现大王正在朝着他张着嘴说话呢，但她却没听清楚。

她马上起身坐下，问道，“我尊贵的大王，你想说啥？”

大王十分费力地说了句，“我不行了。”说着，便用手比画了几下。

依那马上明白了大王的意思，问道，“大王是不是有话要对亲人和大臣们说？”

大王“啊啊”地应了两声，然后又说，“快快！”

依那赶忙穿好衣服，叫来哈亚，让他马上把大王的命令传给阿塔瓦尔帕王子。

王子马上赶了过来，额头上满是汗水，因为他正在忙着要为尼南送葬。他俯在父王的身旁，等待着父王发话。

大王用力地喘着气，对王子说，“王儿，我要不行了。你速速派人去通知皇亲贵族和各省的酋长头领，就说我要有话对他们说。”

王子说，“可是有些省份非常之远，光是把圣旨传达给他们最少也得要三四天的时间。”

大王说，“我知道，但必须要快，我怕活不了几天了。”

王子点了点头，“父王，你放心，我马上派人去通知他们。”说完，便快步地离开了。

瓦伊纳·卡帕克大帝见自己的命令已被传达，这才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即使把音讯传到离基多最近的省份也得要一整天的时间，再等酋长和头人们接到命令赶到王宫，最快又得到一整天的时间。

如果要把音讯传给离基多数千公里之外的省份，即使驿士日夜兼程地奔跑，也得需要三天的时间，然后，那些王公大臣们再日夜兼程地赶到基多，少说得要七八天。

可是，他觉得自己的气数已尽命在旦夕，不知道还能不能熬到这多天。

为了保持体力，他想好好地睡上一会，这样会觉得时间不那些么漫长和难熬。

于是，他闭眼睛想睡上一觉，而且他已经熬了一整夜了，也实在是太瞌睡了。

但是，他还是睡不着，只能是静静地闭着眼睛躺着。可不，他还有那么多事没有给亲人和大臣们交代呢，他怎么能睡得着？他害怕自己一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睛朝着屋外望了一会，看到屋外已经大亮，便问依那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依那说，“天色刚亮，不知大王有何事吩咐？”

大王一听天色才刚亮，便失望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印加大王知道自己的末日来临，将很快离开这个世界。他还要面见许多的大臣、省长和酋长。

他让王儿把他从王妃的紫苑阁秘密地抬回到了王宫的寝室里。

后宫是除过大王之外，其他男人则不得入内，所以，印加大王不能在后宫召见大臣。而印加大王通常都是在王宫大殿里召见大臣和使者。

晌午时分，秀婀给大王送来了他平时爱吃的玉米粥。

大王已有两天没吃过东西了，持续的高烧和面部的疼痛搅得他昏昏沉沉神志不清，哪还有吃喝的胃口和心情？

他不但没有饥渴感，一见到饭食就心烦。

但是，他强迫自己吃完了一小碗玉米粥，因为他想让自己增加一些能量，以能够坚持到等附近省份的皇室宗亲和官员们的到来。

这天下午，他感觉精神好了一些，把印加辅助大臣、基多军队统领基斯基斯亲王，印加中部军队统领鲁米纳维亲王和基多王宫总管吉拉班巴亲王召到他的床前。

这是他身边最重要的三位大臣，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堂弟或胞弟，担任着印加主力部队的统领和王宫事务的总管。

只要有他们三人辅佐，印加帝国和基多王国就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有所动摇。

三位亲王匍匐在地，脸面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听从着印加大王的训导。

大王让阿塔瓦尔帕王子坐在床边，让爱女安娜·雅玛公主把他扶着靠在床边坐起，

用有气无力且殷勤恳切的话语对三位重臣说，“我就要赴天庭与我的父亲太阳一起安息了。前些天他就对我预示，要从乌素雅克湖把我召去。”

“所以，我在乌素雅克湖休养时就感到不适。这是我的父亲召唤我离去的征兆。我死之后，你们要按照对国王遗体的一贯做法，剖开我的身体。”

“我命令你们把我的心肝肺腑全部埋葬在基多，以表达我对基多的眷恋之情。我的躯体要运回库斯科，与我的父母和祖辈安放在一起。”

“在我离开人世去太阳父亲那边安息之后，印加帝国将由我的儿子华斯卡尔王子掌管，他将作为印加帝国的第十二代君王，统治整个帝国。”

“我把我深切疼爱的儿子阿塔瓦尔帕王子托付给你们，由他替我统治基多王国，掌管北方诸省。”

“而你们，我的军队的将领，我要特别命令你们，以你们对国王应有的敬爱之情，忠心耿耿地为他们效劳。”

“要知道这是我让他们做你们的国王，要你们奉命职守，唯命是从，因为那将是我根据我的父亲太阳的命令示意他们的。我要你们像尊崇我服从我一样来尊崇他们和服从他们。”

三位大臣齐声说道，“遵命，我至高无上的大王。”

遇到这种场合，他们必须要作出表态。

基斯基斯说，“请大王放心，我会对侄儿像对大王那样尊崇膜拜，肝脑涂地。”

鲁米纳维亲王则说，“大王不必牵挂，你去太阳父亲那里安息之后，两位侄儿就是我的大王，我会全力尽到大臣之职，忠诚大王，尊崇大王，服从大王，竭力为大王效力。”

吉拉班巴亲王信誓旦旦地说，“大王是太阳之子，我会竭尽全力孝敬和忠诚印加大王和基多大王，敬请大王一万个放心。”

大王听完三位重臣的表态，感到非常满意。

他点了点头，说，“听了你们的话，我也就放心了，可以无忧无虑地去到太阳父亲那里安息了。本来是想请三位重臣饮酒答谢，可是，我重病在身，力不从心，只好请王儿代我敬大家了。”

说着，便让阿塔瓦尔帕王子带三位大臣到隔壁的御膳阁去饮酒。

送走三位大臣，大王感到又完成了一桩大事，便让安娜公主扶着躺了下来。但因有些事还没有做，放心不下，所以，只能闭着眼睛躺着，却睡不着。

直到接近傍晚时分，大王才真正地睡了一会，可是，到了天刚黑时，就又醒来了。

因为睡了一会，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好多了，反而不瞌睡了，就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依那给他讲着一个叫《牧羊人》的神话故事。

故事讲的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牧羊人被两位年轻貌美的女神百般诱引却始终不肯上套。故事情节本来就生动感人，再经依那绘声绘色，声情并茂地讲述，就更是娓娓动听引人入胜了。

其实这个故事大王早就听说过，但为了让眼下这漫漫长夜过得快一些，就只能让依那来给自己讲故事。

故事讲到一半时，大王突然睁大眼睛，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叫王儿。”

依那马上走到门外，对旁边敞开的一间屋子喊了声，“召王子来见大王。”

那屋里马上回响起哈亚的回声，“是，王妃。”

不一会，阿塔瓦尔帕王子匆匆赶来，毕恭毕敬地走到大王面前，低声问道，“父王有何吩咐？”

大王用手朝着北边一指。

王子马上就明白了大王的意思，答道，“报告父王，那些边远省份的酋长和头人最早也得到明天上午才能赶到。”

大王一听，便失望地长吁哀叹了一声，把眼睛重新微微地合上。如此反复过几次，弄得大王很是生气，却又没有气力发泄出来。

又整整地熬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天色大亮时，大王觉得自己已是力尽气绝魂不附体，就像一盏熬尽了油的残灯余火，在风中忽闪不了几下了。

他用幽幽冥冥的目光瞅着屋顶，有气无力地唤道，“王儿”。

陪在身边的阿塔瓦尔帕王子马上把嘴附在他的耳旁，答道，“父王勿忧，孩儿已派人到四处驿站接人去了，想必到了中午时分，所有省份的省督和头人就能赶到。”

大王半天不吭声，十分焦急烦躁地喘着气，显然，他对王子的答话十分地不耐烦不满意。这让阿塔瓦尔帕王子非常地尴尬和狼狈，却也没有办法。

下午午后时分，有人来报说各省的王公贵族们差不多都赶到了，正在王宫大殿里等着大王召见。

于是，阿塔瓦尔帕王子让人将大王寝室里的屏风搬走，把屋里的其他物品挪开。

然后，让所有皇族的高官显贵按尊贵排位一一地进到大王的病榻前，向大王施礼请安，然后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俯首帖耳地趴在大王的病榻前，等待着大王的圣旨和遗训。

见二百多名亲属子女和王公显贵们都在床前静默俯跪，印加大王让安娜公主和阿塔瓦尔帕王子把他扶起坐下，用十分威严却又十分温和的目光朝着亲人们缓慢地扫过一眼。

然后，用半似命令半似恳求般的口气对床前屋内的亲人说，“在场的都是我印加大王的王室宗亲和王公大臣，不瞒大家，我身患疫瘟已有多日，就要去到太阳之父那里安息去了。今日急召各位亲人入宫，有几件大事要给大家做一交代。”

说着，他急喘般地干咳了一阵，然后，稍稍地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在我辞世之后，我要你们把我的身体剖开，把我的身体运往库斯科制作成木乃伊，与我的父母与祖辈们一起安放在太阳宫里。”

“再将我体内的五脏六腑葬在基多城外，以昭示我对这片被我征服却又被我重建的基多王国之地的深情与眷恋。”

由于说话太多，他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就长长地歇了口气，又说，“在我谢世之后，由长子华斯卡尔王子继承我的王位，成为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印加帝国的君主。你们和各藩属国及各省份的酋长和头人都要像对历代诸王那样对他效忠。”

“我的爱子阿塔瓦尔帕王子则为基多王国的国王，统管基多王国及附近各省。作为印加国王的兄弟和藩属，他要亲自统兵为帝国征伐和扩展领土。”

“并将征服和扩展的领土奉交给印加国王统治。我要求你们要以对国王应有的敬爱之情，忠心耿耿地为他们效力。”

他停了一会，继续又说，“多年以前我就从太阳父亲的启示中获悉，他的子孙经历十多代国王之后，将有一些我们未见过的新人来到这里。”

“他们将占领我们所有的王国和其他许多地方，并入他们的帝国。我推测这些人就是我们得知已在我们沿海活动的人。”

“他们是超凡卓越的人，在各个方面都超过你们。我们大家知道，我向你们断言，在我离开你们很多年之后，那些新人就会到来，把我们的父亲太阳对我们的预言变为现实，占领我们的帝国并成为我们帝国的主宰。”

“我命令你们服从他们，为他们效劳。因为他们在各方面都比你们优越。他们的法律比我们的好，他们的武器比我们的更有威力，所向无敌。对此，你们不必惊慌。”

“我就要去我的父亲太阳那边安息了，他在召唤我。”

讲到这里，大王又大口地喘着气，想再往下讲些什么，却觉得气力已经不够用了。

身边的安娜公主赶忙把一杯水端了过来，让大王喝。

大王喝了半杯水，又朝床前屋内的亲人说，“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和印加帝国的皇亲贵族，担任着印加帝国的大臣和各地的领主和省督。”

“我要求你们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按照太阳神和祖辈留下的一切规矩和传统行事，切不可玷污太阳之子的高贵血统。”

等大王刚说完话，在场的家室妻小和皇亲贵族已是哭声一片，并用哭声诚恐诚惶地齐声答道，“大王旨意，我等将铭刻在心，严格遵循且不敢敷衍怠待。”

瓦伊纳·卡帕克大帝听着亲人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如此这般，我就放心了。”说着，便朝着亲人摆了手，示意让大家退下，然后要安娜公主和依那王妃扶自己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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