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分班的距离

寒假转瞬即逝。开学第一天，陈默天还没亮就醒了，手指反复摩挲着书包里那个烫金包装的巧克力盒。这是他连续吃了四十三天白粥换来的。

教室里还弥漫着晨雾般的寂静。陈默轻手轻脚走到林颖的座位前，发现她的课桌右上角多了道新刻痕——是个歪歪扭扭的数学符号∞。他的指尖刚触到巧克力包装，身后就传来书本落地的声响。

"哇！给我的？"林颖的声音像突然拨响的琴弦。陈默转身时撞倒了椅子，膝盖传来钝痛也顾不上。晨光穿过她新戴的银丝眼镜，在镜框边缘折射出细碎的光晕。她的头发长到了锁骨，发尾烫了似有若无的卷，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时，会飘来淡淡的椰子香波味道。

"嗯...新年礼物..."陈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注意到林颖的校徽别得歪了些，露出底下浅蓝色的衬衫领子，第二颗纽扣换成了奶白色的贝壳扣。

林颖拆包装时小指微微翘起，指甲盖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蓝色墨水印。她掰巧克力的动作让陈默想起小时候看奶奶分祭祀用的糕饼——虔诚又温柔。"好好吃！"她眯起眼睛时，镜片后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扇形阴影，"作为回礼..."突然凑近的瞬间，陈默看见她镜架上刻着细小的"LY♡Math"，呼吸里的可可香混着草莓唇膏的甜腻，"这学期继续给你补习吧？"

陈默的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摇动一罐碳酸饮料。他点头时，瞥见林颖手腕上戴了条红绳，绳结处串着颗小小的木质数字"7"——正是上学期他唯一做对的那道题号。

然而好景不长。分班公告贴在走廊时，陈默盯着B班名单末尾自己的名字，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凹痕。A班名单第一个就是林颖，她的名字被阳光照得发亮，像陈列在玻璃柜里的奖杯。

"没关系啦。"林颖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食指轻轻戳他后背突出的脊椎骨。她的眼镜链垂下来，银色的细链上挂着微缩版三角函数尺吊坠，"我们还有..."话没说完就被上课铃切断。陈默发现她的数学课本包了崭新的书皮，是深蓝色星空图案的。

分班后的日子像被抽走色彩的铅笔素描。A班在一楼最东侧的教室，铺着墨绿色橡胶地板；B班在西北角，天花板上有块永远修不好的漏水痕迹。陈默开始数着步子计算距离——从B班后门到A班窗前要走247步，途中会经过3个消防栓和12块印着脚印的地砖。

三月的第三个周五，教室顶灯管嗡嗡作响。林颖翻开陈默的作业本，钢笔突然在纸上洇开一朵蓝墨花。"又没写？"她的声音很轻，镜片却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陈默盯着她虎牙在唇上压出的浅痕，想起上周看到她帮A班男生讲解习题时，也是这样无意识咬着嘴唇。

"我..."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下。他想说B班老师讲课像念经，想说没有她坐在左前方45度角的位置，连黑板反光都变得难以忍受。但最终只是用橡皮一遍遍擦拭早已干净的桌面，直到橡皮屑堆成小小的坟冢。

林颖突然合上课本，"啪"地一声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她拽着陈默手腕往外走时，他注意到她指甲剪得比上学期短了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后山亭子的栏杆上，不知谁用涂改液画了颗歪歪扭扭的爱心。林颖从书包里掏出可乐，易拉罐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在她手腕的红绳上。"你知道我为什么..."她拉开拉环的瞬间，气泡涌出的声音像声小小的叹息，"特别关注你吗？"

陈默的瞳孔微微扩大。他看见可乐罐上印着"再来一瓶"，想起上学期末自己偷偷把中奖的瓶盖塞进她的笔袋。林颖的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眼角一颗很淡的褐色小痣："你从来不说'这道题好难'，只说'我再试试'。"她的脚尖轻轻碰了下陈默的运动鞋，"现在连试都不试了吗？"

春风掠过时，一片樱花落在林颖的发间。陈默伸手的瞬间，看见她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翼。最终他的手指只是拂过她肩头一片不存在的灰尘："我会...再试试。"

那天之后，陈默的笔记本边缘开始出现银色星星贴纸。每攒够五颗，就能在周五换来林颖从书包里变出的礼物：包着玻璃纸的水果糖、做成函数图像形状的曲奇、甚至是用草稿纸折的立体几何模型。有次她递来柠檬茶时，陈默发现罐身上用马克笔画了个笑脸，酒窝的位置点着两颗小痣。

四月底的月考，陈默的数学试卷上爬满了红色对勾。发卷时他透过走廊窗户看见林颖，她正踮脚去够A班光荣榜最上层的星星贴纸，马尾辫扫过后颈时，露出防晒霜没抹匀的一道白痕。阳光穿过她指缝在地上投下光斑，陈默突然觉得，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就像光线里浮动的尘埃——明明无处不在，却只有照进阳光时才被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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