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作业的暑假

南洲别墅区的夜风卷着烧烤香掠过天台，陆栀苒用夹碳块的长钳拨弄烤炉，火星子腾地窜起，在李屿棠火龙果色的挂耳染上跳跃成金红的光斑。她穿着改制的牛仔辣妹装，膝盖处的破洞恰好露出七岁时烤红薯留下的烫伤疤，此刻正被许行野用烤肉酱点成滑稽的“勋章”。

“多吃点，看你瘦的！”陆姨往她盘子里堆烤得滋滋冒油的鸡翅，围裙口袋里的顶针随着动作轻晃，“林知夏那套营养餐早该扔了，瞧瞧这孩子，连锁骨都能挂住发卡了。”话音未落，许行野突然伸手弹她发梢：“明明是排骨精，还敢笑我摩托车后座硌屁股。

铁网下的炭块发出噼啪轻响，李屿棠咬下口鸡翅，辣油顺着指缝往下淌。这味道比米其林餐厅的分子料理浓烈百倍，却让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偷跑出来吃路边摊，被陆姨逮个正着时，女人非但没骂，反而坐下来教她怎么分辨烤串是否熟透。远处北临别墅区的霓虹在夜空划出冷硬的线条，而眼前的烤炉火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晃成模糊却温暖的团。

“干妈，你说人为什么要赚那么多钱？”她忽然开口，用签子戳着烤糊的棉花糖。陆栀苒往烤炉里添块碳，火星映着她眼角的笑纹：“钱能买烤炉、买肉串，可买不来烤串时的烟火气啊。”许行野突然举起啤酒罐碰她的可乐瓶：“大小姐这是在忧国忧民？还是在愁你妈又给你买了限量款骨灰盒？

李屿棠被可乐呛到，望着许行野T恤上褪色的骷髅头笑出眼泪。这个在北临名媛圈被称作“野小子”的发小，此刻正用夹过碳块的手给她递纸巾，指节上还沾着机油和孜然粉。远处传来温家面包店打烊的铃铛声，陆姨忽然指着夜空：“快看，北斗七星！

天台的灯光被许行野关掉，漫天星斗在炭火余温中显形。李屿棠躺在旧沙发上，牛仔短裤蹭到沙发缝里的薯片碎屑，却比躺在自家的羊绒地毯上更安心。陆姨的声音混着烤炉的嗡鸣传来：“你小时候总说要当星星收藏家，还拿玻璃罐去装萤火虫。”她闭上眼睛，想起那个被母亲扔掉的玻璃罐，想起罐子里奄奄一息的萤火虫，突然觉得此刻头顶的星空，才是真正属于她的藏品。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李屿棠摸出来，屏幕上跳出林知夏工作号的好友申请。她盯着那个跳动的红点，直到它消失在锁屏界面，忽然转头问许行野：“你说我妈会不会觉得，我现在像个叛逆期的问题少女？”男人叼着根没点燃的烤肠，镜片反着星光：“问题少女？她连你过敏不能吃香菜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定义你？”

炭块终于燃成灰烬，陆姨开始收拾烤炉，金属器具碰撞声里带着生活的韵律。李屿棠望着远处北临别墅区的灯火，想起自己房间那面镶满珠宝的镜子，此刻映出的想必是空荡荡的床铺。而在这里，在这个堆满旧沙发和缝纫机的天台上，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实的、立体的，不是任何人的镜像。

“该回家了。”父亲的消息附来一张照片：她房间的书桌上摆着新烤的司康饼，旁边放着她落在许家的素描本。李屿棠摸着牛仔短裤口袋里的烤肠签，忽然笑了——那个总在商务谈判中面无表情的男人，此刻或许正对着司康饼研究怎么摆盘，像极了庭审那日偷偷练习如何和女儿搭话的模样。

离开天台时，陆姨往她包里塞了袋烤糊的棉花糖：“给你爸尝尝，他小时候最爱这口。”李屿棠愣住，望着干妈眼里的狡黠笑意，忽然想起父亲办公室里那张泛黄的照片——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南洲别墅区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颗棉花糖，笑得比今晚的星空更明亮。

命运的齿轮仍在转动，只是这一次，当李屿棠踩着炭火灰烬走向劳斯莱斯时，她知道：有些温度，永远藏在霓虹照不到的角落；有些齿轮，只有在烟火气中，才能转出真正属于自己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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