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流溢的生命

一片空白，朦胧与迷茫中，世界是无限的白。

这里是梦，还是其他的何处？

“你好呀？你在小河边坐着干嘛？”

稚嫩的童声自耳边响起，人子的意识苏醒，睁开沉重的眼睛，下一秒，纯白勾勒出小河的形状，他发现自己正蜷缩身子不安地坐在高出他半截的苇草间，不远处一座小木桥安然伫立，桥上有三两个孩子嬉闹，视线朝着更远处，袅袅炊烟正飘向遥远的天边。

“问你呢，你干嘛不说话？”童声再次响起。

终于，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唇齿与情绪，埋着头，生怕让人看见自己独自躲在草丛里的狼狈模样，闷闷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既陌生又熟悉，令他有些茫然：“桥上那几个人……不愿意陪我玩……”

“啊？他们为什么不和你玩？”

他止不住抽泣，吞吞吐吐说道：“他们说……我是笨小孩！”

“怎么可以这样，他们太坏了！我去说说他们！”

说着，童声渐渐远离苇草丛，他埋着的头微微一抬，露出一条缝，眼睛从缝中看去，只见孩子的身影眨眼间来到了桥上，嬉闹的小孩没了动静，他们似乎是在争吵什么，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他坐在远处虽听不见言语，却看见方才过来关心的孩子被一个长得又高又壮的坏家伙一拳打倒在地上。

看见这一切的他无动于衷，呆呆地看着争执发生又结束，小团体离去，留下一个踉跄的可怜小孩在桥面。孩童用手臂抹了抹脸上被拳头打中的地方，随后晕乎乎地站起，他回到了苇草丛中那个人的身边，只是装作无事一般，拍拍对方的胳膊。

“我把他们骂了一顿！他们被我骂哭了，已经走啦，哈哈哈！”

人子意识有些呆滞，他全都看在眼里，这样的伪装未免有些过分明显，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嘴里吐露出由衷的言语：“谢……谢谢你！”

“哎呀～没事没事，你叫什么名字？他们不和你做朋友，我和你做朋友！”

“我叫……我叫白小飞。”

“我叫贺枫。”

……

略感到不真实的场景在这时回归到了最初混沌一片的白色虚无，意识在其中回荡。

这里，是哪里？

目光所及之处刹那间有了实体，一道道栅栏与一堵堵墙体都在快速地向后方流逝，他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在奔跑，侧前方还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抓着他的手，一刻不停地逃。

“你们两个混蛋小子给我站住！把我家鸡下的蛋还给我！！！”

后方一个尖锐的妇女嗓音高吼着。和方才一样，人子的嘴巴控制不住，又说道：“我家鸡都被你偷来宰了吃了！拿你几个蛋怎么你了！”

“偷什么偷？你们家本来就欠我的！”

大妈脸被气的通红，拖着自己略显笨重的身体拼命地追。所幸二人年轻气盛、活力满满，仅凭年龄导致的耐力差距，逃到人家都已经累得下一秒快要跪地上起不来，终于算是成功逃离了。

人子艰难地减速停下，双手摁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燥热的夏天，艳阳高照，大把大把汗迷了双眼，湿了衣襟，就为了三枚新鲜的土鸡蛋，他听见前面那个人也是累得直不起腰不停地喘，心里反而有些开心。

“我真不该答……答应陪你来偷鸡蛋的……哈……”对方一顿一顿地喃喃道。

等他缓过来后，狼狈地瘫坐在地，鸡蛋放一边，抬头望向天空：“谢……谢谢你，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真的？”

他身体摆成了一个“大”字，疲惫让他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只点了个头。

对方嬉皮笑脸地说：“那我要个大雪糕！”

“哈？！你别往贵的挑啊！”

……

眼睛一闭一合，不论是身旁的鸡蛋，还是一边的男孩，都又一次消失，只剩下了他自己，空无占据了意识的全部。

这里，到底是哪里？

他想起来了。

“我……是白小飞？”

场景又一次变换，一座不大的后山上，火堆旁，人子和另一个人坐在边上，诉说不少的心事。

他这次认出了这是哪里，自己曾不止和对方来过一次这个地方，而听对话的内容，这是最后一次。

对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轻声说道：“到了白墨学府，我们第一堂课，应该就是汲取第一种元灵了。我其实也想出去见见世面……”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沉默片刻才继续开口：“你想过没，城里孩子从小学习元灵相关知识，十几年的积累，就等着大学汲取元灵了。我们不过是靠学府的特殊测试，才得到这个机会，和他们的差距该怎么弥补？”

“那又如何？”

他又一次无意道出熟悉的话语，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正在沉浸式体验的观众。

“我们胸有成竹坐等汲取的时候，他们还在担心失败；我们成功的时候，他们说不定还会为失败难过个几天几夜。我们从来都不是一无所有！”

场景断断续续，最后他说：“从今天起，我就不找你疯玩了，我要处理好家里的事，专心准备入学。我们兄弟俩，去白墨学府惊艳所有人，顺便看遍天下美女！”

……

他的视角从自我中脱离，望见自己，和扑面而来的魔晶鼹鼠，眼睁睁看着它扯下了自己脆弱的头颅。他面无表情，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坦然接受事实。

“这样啊……”

“我死了吗……”

“也好……至少我真的尽力了……”

白小飞低头看去，他看不见自己的身体，没有手臂，没有腿，更没有躯干。

雨与风声，他感受不到。

绝望与痛苦，他感受不到。

断头撕扯的剧痛，他更感受不到。

“就是有点对不起贺枫和霍羽心，很快也要下来陪我了。”

他看见魔晶鼹鼠动作变得僵硬，全身化作一滩黑泥，逐渐隐入了阴影，自己像是松了一口气：“是吗……原来只是冲我来的，他们两个没事，真好……”

周遭再度归于混沌，白色虚无此刻已不是那么陌生了，无主的意识还想着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可不再有任何的场景变化，而是望不到头的纯白被无边的漆黑取而代之。

他听见了雨，触到了风，这些快要变得陌生的五感正在一点点回归。

他刚微睁眼，一滴透明的液体便渗进缝隙，感受到清晰的刺痛，这让他的表情缩成一团，意识带动着不太真实的肉体直起腰杆，竟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无数绿色晶体的碎屑在雨中显得若有若无，密密麻麻的肉块七零八落散了一地，血与泥水交融的浊液漫无目的地流向远处。

白小飞被眼前狼藉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两手撑地下意识地往后挪，当他反应过来时发现，他脱臼的手臂已经恢复，可以活动了，震惊盖过了生理恐惧，他一脸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竟然还有如此细致真实的轮廓。

“这是什么情况？！”

他又回头看向身后昏迷的两人，确认他们并没有苏醒，一股异样又陌生的感觉袭来。

“魔晶鼹鼠……死了？我还活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