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桌前交谈

夜深人静，农村的夜生活远不及城市来得丰富。本该是城里霓虹闪烁、人声鼎沸的黄金时段，井木村的小路和广场却早已空无一人。老槐树下的几条石凳孤零零地立着，常常相聚于此闲聊唠嗑的老人们，想必都已躺在自家温暖的被窝安然睡去。只有几声断断续续的虫鸣，在微凉的夜风里飘得很远。

从车站步行到井木村的大门，贺枫和白小飞便简单作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离去。贺枫拉着半旧的黑色手提箱，脚步悠闲地踩在熟悉的泥土路上。这大概是他出生以来，离开父亲最久的一次，足足有将近半年的时间未曾相见。至于母亲，很遗憾，贺枫自记事起，便没有见过她的模样，父亲也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关于她的话题。

父子二人相依为命已经将近二十年，贺枫自然不止一次在深夜里想过这件事。可现在想来，这都不重要了。比起一个从未参与过自己成长的陌生人，更应该珍惜的是眼前这位辛劳数十年的男人。

山间的树木长得格外茂密，连皎洁的月光都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得支离破碎，照不进村子深处。反倒让井木村里零星的灯火显得格外温暖瞩目。

贺枫一眼就认出了从自家窗边散出的昏黄的光，柔和的光晕映在对面人家斑驳的院墙上，轮廓清晰，如同刻在记忆里一般。

“爸！我回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连带着拉行李箱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没过一会儿，堂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贺锦州猛地从门内一侧探出头，花白的鬓角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眯着眼睛看清院门口的人影，嘴角瞬间舒展开，万千话语最终只凝成一句浅浅的问候：

“回来啦。”

他快步走下台阶，粗糙的手掌一把抓过贺枫手里沉甸甸的行李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难掩高兴地说道：“走吧，饭菜还热着呢，就等你了。”

或许是分隔太久的缘故，父亲今天的言语都温柔了几分，少了往日那些絮絮叨叨的叮嘱。饭桌上，几样贺枫最爱吃的家常菜摆得满满当当，热气氤氲着往上飘。贺锦州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就那样一字一句地听着孩子讲他在白墨学府里的经历。贺枫也懂事地刻意避开了那些惊心动魄、危及性命的情节，只挑些有趣的日常来讲，免得让这个独自在家操劳的父亲过多担忧。

“儿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父亲突然放下筷子，开口询问道。

贺枫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肯定是正常开学回去的，只不过我接了一个老师的活，可能会提前一些时候走。”

“是吗……” 贺锦州的声音低了下去，方才轻松愉快的氛围瞬间变得有些凝重。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犹豫了好半天，才艰难地开口：“其实，你妈她……回来过了。”

“什么？！什么时候？” 贺枫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磕在碗沿上，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这是他人生头一回，离那个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母亲这么近，心中不免泛起难以抑制的焦急情绪。

“就在今天早些时候回的家……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贺锦州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声音有些沙哑。

“那她现在人呢？”

“走了……”

“走了？” 贺枫的声音陡然拔高。

贺锦州没有再张口，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视线始终不敢和孩子的目光对上。贺枫追问：“她回来做什么？”

“不……不知道。” 父亲的语气有些结巴，手指攥得更紧了，就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她只是问了一些你的近况，坐了没几分钟就离开了。”

身为儿子的贺枫此刻很想生气，却又怎么都气不起来。这没有意义，十几年未曾碰面，真想生气的话，早就已经做到了。

“孩子啊……”贺锦州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凝重，“你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就早些回学府吧。”

贺枫眼神闪过一丝错愕，他放下手里的碗，身体微微前倾：“爸，你是要赶我走吗？如果发生了什么就告诉我，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能和你一起扛。”

父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了几道缝。他张了张嘴，又几次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将现实完整地陈述了出来：“附近包括我们在内的几个村子，已经出现好几起失踪事件了，人到现在都下落不明。我怕会有什么闪失，所以你最好别在村里待太久。”

一股强烈的不妙感瞬间袭遍贺枫全身。在这几个相处甚好，还没多少人有坏心思的村子里，怎么会突然发生连续失踪这种事？这情况显然不是一般人为。

难道是妖兽干的吗？贺枫不禁皱起了眉头。可这就更奇怪了，井木村早在建立之初，这一片的妖兽就已经被元灵师们屠杀殆尽，之后几十年也再没有出现过任何妖兽踪迹，偏偏这个时候就来了？

还有一个疑点，他早在那次室友集体出门聚餐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林希市有强大的安全结界庇护，这才没有妖兽大肆侵犯。可这一带好几个偏僻的小村子，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所谓的安全结界，那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从未有妖兽侵犯的？

更巧的是，他那个十多年都没有回来过哪怕一次的母亲，怎么偏偏今天回来了，还恰好是在失踪事件接连发生的时候？

贺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一番思虑后，他很难不得出一个结论：“爸，如果我的猜想没错的话，这事可能和母亲有关。”

“你说你妈？” 贺锦州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虑。

“是的爸，你不觉得出现的时机有点太巧了吗？就在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回来了，绝非偶然。”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那她离开村子，岂不是意味着……” 贺锦州脸色暗沉。

“大概吧，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只需要稍加警惕提防一下就好。” 贺枫身子朝父亲一边倾斜，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粗糙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异常坚定地说道，“放心吧爸，我会待在这里的。正好趁这个假期，帮你做点事减轻一下负担也好。”

贺锦州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有些遮掩地点了点头：“好吧……”

在这之后，二人便只是聊些稀松平常无关紧要的话题，今夜贺枫睡得远比之前在学府时要早不少，临近闭目，他拿出了手机，点开了霍羽心的头像，打出一行字：

“明天中午吃过饭，我带着小飞来你们村口一趟聊聊吧。”

不久后屏幕中出现了另一行：“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会到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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