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奉迎兴献王之子即皇帝位！

“陛下遗谕：朕沉疴难愈，自知不起。特谕皇太后：天下事体重大，宜与内阁诸臣妥为商议。朕莅政多年，多有缺失，以致邦国蒙尘，此非卿等之过，望各宜靖共国事，毋需自引其咎。“

乾清宫内，灵幡低垂，白幡如雪。尚未入殓的大行皇帝遗体静静安放在正中的棺椁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与死亡的气息。杨廷和与梁储、蒋冕、毛纪三位内阁大学士一同跪在灵前，身着素服，神色肃穆。

殿内还站着各宫内官与匆匆赶来的大太监们，数十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两个宣旨太监声音嘶哑地念完遗诏，恭敬地退到一旁。众人缓缓起身，空气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蔓延。

这时，一位身着大红蟒袍的老太监——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彬，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他先是向杨廷和等人深深一揖，然后压低声音道：

“诸位阁老，太后正在后殿偏厅等候。大行皇帝遗命，朝堂诸事由太后与内阁诸臣共同商议处置，请诸位移步偏厅。“

夏皇后神色憔悴，发髻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青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她静静地跪坐在正德皇帝的灵柩旁，目光追随着众位大臣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与无奈。她很清楚，接下来的议题中将涉及新君人选——这是她作为皇后却无法插手的朝堂大事。

穿过重重帷幔，后殿偏厅内光线略显昏暗。一道绣着龙凤纹样的锦帘将内外隔开，隐约可见帘后端坐着一位身着素服的老妇人——张太后。她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忧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佛珠。

“杨阁老，诸位大人。“张太后的声音轻柔却透着疲惫，“都请坐下吧。“

杨廷和率众行礼后，在偏厅中央的椅上依次落座。

她目光越过众人，望向灵堂方向：“先帝英年早逝，留下这偌大江山...诸位爱卿，重任在肩啊。“

“太后娘娘，“杨廷和斟酌着词句，“老臣等必当竭诚辅佐，共度国艰。“

说完后他的目光扫过对面肃立的一排太监，特别停留在为首的三位身上——魏彬、张永和谷大用。这三人神色各异，但都恭敬地垂首而立。

谷大用乃正德皇帝特设的“掌事太监“，执掌宫中事务，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宦官之一；

张永，曾参与扳倒权宦刘瑾，担任过司礼监掌印太监，后又执掌御用监，如今更兼提督团营重任——这支由明武宗亲自挑选的边军精锐组成的京营部队，堪称禁军中的精锐；

魏彬虽仅掌管内宫事务，却因在司礼监任职，成为与内阁打交道最多的宦官，也正是他奉命召集了今日的内阁会议。

杨廷和等人心中雪亮：这三人是正德皇帝制约文臣们的武器。如今先帝驾崩，这批深得圣宠的宦官，转眼间就成了朝堂上最不安定的因素。

“杨阁老，“张太后的声音从锦帘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与试探，“依卿之见，当今天下，该当如何处置？“

杨廷和抬眼望向那道绣着龙凤纹的锦帘，心中思绪万千。正德皇帝虽未留下正式遗诏，却以遗谕的形式留下了三条关键指示：

其一，虽未明确指定继位人选，却暗示了太后与内阁共议国事的权力格局；

其二，虽未提及宦官参与朝政，却明示了太后垂帘听政的安排；

其三，最为耐人寻味的是，皇帝对自己过往的政事做了盖棺定论——“皆朕之过“，这既是对阁臣们的安抚，也是对前朝弊政的切割。

杨廷和垂眸沉思，片刻后抬首拱手，声音沉稳而有力：“回太后，大行皇帝骤然驾崩，臣等星夜入宫，此时京师必然人心惶惶。更兼前亲军都指挥使钱宁通逆案尚未了结，亲卫军上下军心浮动；而江彬提督威武团练营，曾羁留陛下于通州四十余日，其心叵测，实乃心腹大患。“

言罢，殿内寂然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魏彬闻言，面色骤变，手指不自觉地掐入掌心——这位司礼监掌事太监此刻恍然惊觉：先帝骤崩带来的政治地震，已然山雨欲来。

亲卫军都指挥使司统辖着拱卫京师的二十六卫重兵，其中最负盛名的锦衣卫不过是其中之一。这支直属于皇帝的精锐部队，自成体系，不受五军都督府节制，完全由天子直接指挥调度。

而威武团练营更是皇帝的秘密武器——这支脱胎于边军的精锐部队，由各地选拔的百战之兵组成，与亲卫军、三大营并称为京师三大军事力量。

如今局势尤为微妙：钱宁虽已下狱，但江彬与魏彬结为姻亲，又与张永、谷大用声气相通。这些曾伴随正德皇帝左右的心腹——无论是太监还是义子，早已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最令人瞠目的是，正德皇帝竟收养了上百名“义子“，其中不乏被赐朱姓、封爵位者——这些皇恩浩荡的“义子“们，俨然成了朝廷中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如今看来——那位统率着新编京营的义子，他现在就是对皇权的巨大威胁！

如今先帝驾崩，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顿时让满朝文武浮想联翩。

“阁老高见！“魏彬抢先出列，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语气却透着急切，“恳请太后速降圣旨。“

这番话一出，杨廷和等人目光如电，齐刷刷射向魏彬，继而转向帘后那道神秘的人影。

“下圣旨“三个字犹如惊雷炸响——这帮太监想什么？下圣旨的可只有皇帝，但现在皇帝还躺在那呢！

张太后依旧沉默不语，偏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太监宫女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太后明鉴！“杨廷和霍然起身，拱手施礼，目光如炬直视魏彬，“魏公公，依我大明祖训、钦定律法，非天子不得称圣旨。太后颁旨，恐怕有违祖制啊！“

此言一出，三位内阁同僚心中同时掠过相同的疑虑：

一者怀疑这是太后借司礼监之手试探朝臣反应；

二者揣测魏彬为求自保而急于推动太后垂帘听政；

至于更进一步的僭越之举——在四位饱经世故的阁老看来，魏彬等人断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张永见状，立即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杨阁老，如今国逢大变，理应特事特办。老奴记得前朝确有太后以懿旨代行圣旨的先例，此举...“

“张公公此言差矣！“杨廷和目光如电直视张永，“朝代更迭，法度自当不同！前朝或有宰相封王、有童贯这样的内臣获封王爵之事，但在我大明二百余年国祚中，可曾有过这般僭越？“

不等张永回应，杨廷和已转向帘后的太后，语气沉稳并无比恭敬的说道：“太后您辅佐先帝、今上两朝，功绩卓著，德被天下，堪称女中尧舜。然值此嗣君未定之际，凡事以懿旨行之，方显圣明，方能垂范万世！我等做臣子的，岂敢不成人之美，以致贻笑大方、遗讥后世？“

杨廷和这一番话，可谓是一箭双雕——既搬出前朝宰相封王、太监封王的旧事作为反面教材，又明确划定了大明的政治底线：这样的僭越之事，在本朝绝无可能！

细究起来，杨廷和此举颇有深意。自太祖废除宰相制度后，经过百余年来文臣们的不懈努力，内阁制度日臻完善，内阁首辅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而杨廷和作为内阁首辅，实际上已然是“无冕宰相“。他表面上是在引经据典，实则是在宣示自己的政治立场——即便手握重权，也绝不僭越皇权。

更耐人寻味的是，杨廷和在话语间巧妙地压制着自己内心对权力的渴望。他深知，在这个权力交接的敏感时刻，任何逾矩之举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但他更清楚，太后和太监们也必须被约束在《皇明祖训》的框架之内。

“太傅所言极是，尔等切不可妄言。“张太后终于打破沉默，她的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闻言，魏彬、张永等一干大太监立刻伏地叩首，连称“奴婢知罪“。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试探已经触碰到了这位内阁首辅的底线。

内阁次辅梁储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地注视着这场微妙的权力博弈。

他心里清楚，这出政治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声“太傅“意味深长。它不仅是对杨廷和过往功绩的肯定，更暗含提醒：这位内阁首辅是孝宗皇帝亲自提拔，专为教导正德皇帝而设的帝师，深受两朝君主的恩遇。太后此举，既是对杨廷和的尊重，也是在暗示他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与职责。不让她垂帘听政可以，但其他的事情不能忽略她的意见。

杨廷和对此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目前当务之急，臣请太后下懿旨，先着张公公提督京师九门，武定侯、定边伯、兵部尚书调派各营马步防守京畿各处，请东厂、锦衣卫等缉事衙门及五城巡视御史各督所属管辖之安宁！”

先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关于京城军权，内阁无意插手，还是由张永他们主导。

杨廷和又说：“内阁接到奏报，现在威武团练营几乎已成江彬私兵，近来频频异动。臣请太后下懿旨，召江彬、礼部尚书毛澄、工部尚书李鐩入宫，商议大行陛下安葬陵寝之事宜，届时突然拿下江彬，张公公提督团营守好京师九门，等江彬一除，威武团练营群龙无首，请太后下懿旨解散威武团练营，如数发放军饷遣还边镇！则京城安稳大半！此外……”

在这场皇权更替之际，一个个的重要提议被他提出来，这里涉及到的不仅仅是一个个人，还有与之相关的一些政策、现状。

几句话之间，许多重臣的命运已经被决定。

“……就按太傅说的办吧。”张太后很随意地就都点了头，然后声音哽咽着问，“那又当如何拟先帝遗诏？还有祖宗宗庙又当由何人奉祀？”

张太后对内阁试探了一番后，就没再重视这些“小事”。

紫禁城的新主人会是谁才是她现在最关心。

先后失去了儿子，孙子，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悲伤，但作为皇室的重要长辈，肩负着为皇室延续血脉、稳定朝局的重任。她需要在众多皇室成员中挑选合适的继承人，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她担心选错继承人会导致朝廷动荡不安，危及明朝的统治。这种对家族命运和国家前途的担忧，让她的内心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随后她听到杨廷和缓缓说出他的选择：“大行皇帝宾天，未留子嗣。当依《大明祖训》'兄终弟及'之制，循礼法奉迎兴献王之子即皇帝位！奏请皇室宗亲共议国本，着钦天监择吉日，群臣奉遗诏于太庙，昭告天地宗庙，以定社稷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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