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井中怨

青州城西有座荒废多年的老宅，宅中有一口古井，井水幽深，终年不枯。每逢阴雨之夜，附近村民总能听见井边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梳头。

这年秋试，书生李文轩因盘缠用尽，不得已借宿在这座荒宅。管家老赵提着灯笼带他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时，低声警告："公子夜里若听见什么动静，千万别去井边张望。"

文轩不以为意，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小生读圣贤书，何惧鬼神？"

老赵摇摇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惧意："十年前，这宅子里死过一个丫鬟，是投井自尽的……”

当夜果然下起大雨。文轩在厢房温书至三更，忽听院中传来"沙——沙——"的声响，如木梳划过长发。他推开窗，借着惨白的月光，看见井台边坐着个穿素白衫子的女子，正背对着他，缓缓梳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

文轩以为是宅中女眷，正要合窗回避，却见那女子突然停住梳头的动作，脖子以诡异的角度向后扭转——她的脸被长发完全遮盖，只有一双惨白的手从袖中伸出，指甲泛着青紫色。

"姑娘，夜深露重，当心着凉……"文轩话音未落，那女子"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带着空洞的回音。

"公子既然关心奴家……"她慢慢站起身，长发垂落，露出一张被水泡胀的脸，"不如下来陪我？"

文轩骇然后退，撞翻了烛台。再抬头时，井边已空无一人，只有一把湿漉漉的木梳留在青石板上。

次日清晨，他追问老赵，老赵终于道出实情：十年前，这宅子的老爷看中丫鬟小翠，欲纳为妾。夫人妒恨，诬陷小翠偷了金钗，命人将她双手捆住，活活推入井中溺死。

"小翠死后第七天，夫人就暴毙在井边，手里攥着一把头发。"老赵压低声音，"后来宅子接连出事，老爷也疯了，这宅子就荒废至今……"

正说着，文轩突然发现老赵的右手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像是被绳子勒过的痕迹。

当夜暴雨倾盆。文轩半梦半醒间，感觉有湿冷的东西滴在脸上。睁眼一看，床帐上倒吊着个白衣女子，长发垂落，正一滴滴往下淌水。

"公子不是要帮奴家申冤么？"女子的声音带着水声，"那就看看真相吧……"

文轩眼前一黑，再清醒时发现自己站在十年前的宅院里。他看见夫人将挣扎的小翠推入井中，而管家老赵——当年还是壮年——正死死按住井盖，任由井底传来沉闷的拍打声。

突然，场景转换到阴司。判官面前跪着小翠的鬼魂，她双手被铁链锁住，泣血控诉："他们害我性命，还污我清白！"

次日，人们在井边发现了老赵的尸体。他双手反绑在身后，跪在井台上，脑袋浸在井水里——和小翠当年的死状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他右手腕上赫然缠着一缕女人的长发，怎么解也解不开。

文轩请来道士超度。法事做到一半，井水突然沸腾，浮上来一把金钗。道士叹道："这是冤魂的执念啊。"

后来文轩高中举人，为小翠平反昭雪，重修了坟墓。说也奇怪，自那以后，古井再没传出梳头声。只是每逢雨夜，隐约能听见井底传来女子轻唱的小调，曲调哀婉，却不再有怨毒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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