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衣鬼

江南有个富商姓周，家财万贯，却在壮年时突然暴毙。周家的大宅院便由他的续弦夫人柳氏掌管。柳氏年轻貌美，但性情刻薄，对下人动辄打骂，尤其厌恶周老爷前妻留下的女儿——周小姐。

周小姐年方十六，生得清秀温婉，但因继母苛待，平日只穿素衣，住在后院偏僻的厢房里。这夜三更，周小姐正挑灯绣花，忽听院中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井边洗衣。

"这么晚了，谁在洗衣？"周小姐推开窗，只见月光下，井台边蹲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机械地搓着一件猩红的衣裳。那衣裳浸在木盆里，水却黑如墨汁，顺着青石板缝流到周小姐窗下，竟泛着铁锈般的腥气。

周小姐刚要开口，那女人突然转头——月光照出一张泡胀的脸，嘴角却诡异地翘着："小姐，你看这血衣……洗得干净么？"

周小姐吓得跌坐在地，再探头时井边已空无一人，只有件湿漉漉的红衣挂在晾衣绳上，滴答着黑水。第二日她悄悄问老管家，管家脸色骤变："那是老爷前妻林夫人的鬼魂！二十年前，她穿着嫁衣被推下这口井……"

原来周老爷年轻时穷困，娶了绣坊千金林氏。后来他结识盐商之女柳氏，竟在林氏怀孕八月时，将她活活掐死，伪装成投井自尽。林氏死后，周老爷用她的嫁妆发家，又娶了柳氏。

"那件血衣，就是林夫人死时穿的嫁衣。"管家低声道，"每逢柳氏寿辰前夜，鬼魂就会出现……"

当夜柳氏突然高烧，梦见个红衣女人骑在她身上掐脖子，尖叫着惊醒时，发现枕边竟有血手印。更可怕的是，她妆奁里的首饰全变成了纸灰，唯独多出一对染血的玉镯——正是当年她从林氏尸体上扒下的陪葬品！

柳氏慌忙找来道士，道士一进门就皱眉："好重的怨气！这鬼不是寻常超度能打发的。"他让柳氏准备三牲祭品，自己却在后院井边撒了一圈香灰。半夜阴风大作，香灰上浮现凌乱的手印，像有东西从井里爬出……

柳氏按道士吩咐跪在井边烧纸钱，忽见井水翻涌，一只泡烂的手"啪"地搭上井沿！她惨叫后退，那件晾着的血衣竟飞过来裹住她，越缠越紧。道士急念咒语甩出符纸，血衣却腾空化作人形——正是七窍流血的林氏！

"你以为找道士就有用？"女鬼的笑声像碎瓷刮擦，"这井通着阴司枉死城，我在下面等了二十年……"说着突然掐住柳氏脖子，力道竟和当年周老爷掐她时一模一样！

道士桃木剑刺中女鬼后背，她却恍若未觉，反而转头幽幽道："道长，你要帮杀人凶手？"道士一怔，竟收了法器叹道："冤有头债有主……"

次日，人们发现柳氏死在井边，脖子上淤青指痕深入骨肉，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最骇人的是，她身上严严实实套着那件血色嫁衣，脱下来时，里层还粘着二十年前林氏的皮肤碎屑……

而周小姐当夜梦见个穿红衣的温柔女子轻抚她脸颊："娘给你留了嫁妆。"醒来时枕边多了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里面装着林夫人当年的地契——正是周老爷发家的本钱。

后来那口井每逢雨夜仍会传来洗衣声，但再没人见过血衣。倒是周小姐用生母的嫁妆自立女户，成了有名的绣庄东家。有客商说，曾见月色下有个穿红衣的美妇人在绣庄后院走动，手里的针线泛着银光，像是在绣永远也绣不完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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