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永夜之城」

这座古老城邦的上空，是永不落幕的星天。万千银轨交错，高塔耸立直抵群星。这便是每一个乘坐银轨抵达这里的人首先看到的景象。

传说，神明陨落于此。如今，这里不仅是世界秩序最高中枢「天昭殿」与上古神器「龙首玉」落座的地方，也是万众瞩目的永夜之都——希瓦城。无数条银轨于希瓦城上空盘旋交错，由此发散到世界各地去，各地的人们都可以乘坐银轨到达于此。现在，这里正迎来四年一度的世界盛会，整座城邦热闹非凡！

这场盛会，被人们称为「天启圣夜巡礼」，这巡礼仪式，本是为了纪念百年前反神权战争胜利的祭典，因此在世界上极具象征意义。

在这一晚上，古老的圣火会被点燃。而圣火点燃后，就将迎来神器「龙首玉」的现世。神器现世所释放的巨大力量能为永夜之城唤来难得一见的白昼，这是世界上难得一见的壮观景象，对于希瓦城的民众来说更是有着关乎生存的意义。最终，古老的圣火将在盛大的祈祷中流传到每个人的手里，这就是圣火巡礼。

此时此刻，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聚集于此，他们穿着自己国家的特色服饰，在挂满旗帜的城市大街里自由聚会、游行，为圣火巡礼的到来而预热狂欢。绚丽非凡的光彩蔓延在城市上空；欢快的乐声和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城邦每一个角落。

此时，距离圣夜巡礼开幕还有6小时。塔顶「神器」的光芒隐隐闪烁。

希瓦城上空，银轨中枢

“您已抵达「褚西莱塔」区中心。永夜之都——希瓦城，欢迎您的到来。”

随着银轨最后一班专列的抵达，来自遥远地方的来客也陆续踏上这片土地。

这趟列车，是今日开抵希瓦城的最后一班了。始发地是一个处于世界边缘的国家——御鸣神国。它所位于的「黑珠暮赫」，是当今世界四大区域中最具有传奇神秘色彩的地方。当列车穿过黑珠暮赫的界碑时，所有车窗自动蒙上黑纱——这是御鸣神国给朝圣者的第一课：在绝对黑暗中聆听自己血脉里的龙吟。

因而，列车上的来客都格外引人注目：有高大魁梧的兽人，也有低矮佝偻的妖精；有拖曳着蛟尾人鱼，也有沉默无言且散发着寒气的未知来者。虽然形色各异，但他们身上都有着相同的孤戾气质，显然与这座盛会之城格格不入。

“哥哥，这是希瓦城么……”列车上，一个孩子懵懂地望着车窗外的一切，磅礴的星空，错综的银轨，浮空褚色的建筑，以及漫天浮光之下万众狂欢……这都是他未曾见过的景致。他紧紧牵着身旁男人的手，既对新世界充满期待，也害怕再度分离。

“哥哥没有骗你吧，世界上真的有永不落幕的星空啊。”男人抚摸着他的脸庞，一同看着这片阔别已久的星空。

男人牵着孩子走下列车，忽而在人群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道身影高大而颇具威严，居于高处；指间有一枚青玉环戒；身躯裸露的部分可见蜿蜒盘虬的深色纹路，似是咒枷，也似伤痕。

高处那人也同样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牵着孩子的男人——尤其是那白金色的瞳眸。他虽然依旧保持着高位者的姿态，但眼中已然倒映出最柔和的星空。

双目对视，刹那间仿佛连时间都暂停。

“青枭……！老大！”男人忍不住轻声叫出，眼中闪烁起星光。但在一片沉寂中这一声还是引来了他人的注视。高处那人只是微微转动环戒，男人身边的空间顿时陷入停滞，一阵扭曲之后，便瞬间传送到了那高大的身影面前。

“天昭殿的身份验证系统简直形同虚设，这么轻易就能够逃脱。”高处那人自言自语道，说着，又不敢置信地看已然近在咫尺的男人，既感叹着他的成长与变化，也恻隐着这些年他的不易。

“不过是十年不见，你竟快跟我一副模样了。”那人首先开口道。

“我又是什么模样了？明明不久前才刚见过！”。男人抑制不住的激动，带着久别重逢的泪光向他走去，“我想你了。”他想像小时候那样与他拥抱。可唤作青枭的人却神情复杂，转而制止了这个许久未见的故人的拥抱。

“少来，当年的事情还没有完。走吧，既然回来了，我们就先好好叙个旧。”说罢他的周身空间皱缩，下一秒便消失不见，留下满脸错愕的男人抱着孩子忙忙追赶。

“哎？老大——！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声音随着男人越跑越远。

……

谁也没注意到，远处清冷的建筑顶端，正孤身站着一个少年。为数不多的月光打在他的面庞上，照出一张端正冷峻的面廓来——眼眸深邃，青紫相映，一看便知是天启族人的模样。

他的目光利刃一般扫过四周，直到站台上男人的声音彻底远去，才转过身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银轨之上。

“御鸣国的人么…哼，真以为没人发现你们这些小动作？”那少年忽而对着某个方位威胁似地说道，瞳孔中寒光一闪，顿时逼得一团隐在银轨暗处的黑烟不得不显出形来。

“就凭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一道龙形虚影顿时从少年手中飞冲而出，攻势迅猛；那团黑烟显然难以招架，更不用说躲闪，刹那间便被击中陨落。

“化龙息……你是天启族人……”那人飞落银轨之上，强撑立足后转而惊道。

“你们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打龙首玉的主意？”那少年居高临下，步步紧逼，手中凝出的龙影汹涌澎湃，明摆着下一波攻势已如箭在弦。

那黑烟闻言既知大事不妙，瞬间幻化作一头凶兽向那少年搏杀而去。那凶兽尖鳞利齿，头圆身曲，通体漆黑而内渗脓血，五肢并用而难以名状，那少年一看便知是「禁忌」污染之下的产物。

凶物来势汹汹，殊不知那少年早已预判了它的动向，化身龙形暴射相迎——爆冲之声轰然响起，黑烟与龙息产生剧烈冲撞，那凶兽显然一瞬间就陷入瘫痪，龙息的压制之力显而易见；那少年随即显化回人形，利落地从脊颈处抽出一把骨形长剑，剑锋直指再次发势——仅一击便洞穿了那灵体的命脉，再一斩，血液于黑夜中喷薄，整个动作之快非常人之所能及。

“未见渊瞳泣血，安知天命昭昭。” 那少年手中的龙骨剑闪烁着血光，那团凝滞的黑雾立即尽数消散，暴露出黑烟之下那已被拦腰斩断的尸身。

“御鸣国送来的第一份礼物，我悉数收下了。”少年已然拂袖而去。

此刻，远处盛会的星空依旧静谧，欢声沸腾。

……

希瓦城的地势如山，越往上就越繁华。银轨中枢位处最高天，自中枢下行，就是希瓦城最外围的城墙；城墙之外是一片星空笼罩下广阔的平原。

登临城墙，能够看到平原之上的美景——远方的黄昏下，一条长河穿过山脉与河谷，赫然横断于希瓦城的脚下。

它发源于众水与律令的区域——「希那瓦尔」；流经世界边陲「黑珠暮赫」后，冲平了古山脉造就出世界第二大港口；随即涌入磅礴险峻的界山河谷，直冲世界秩序的中心而去——它横穿了整个「褚西莱塔」，却顺从地匍匐于永夜城的脚下，作它忠诚的护城河——传说，当年「希那瓦尔」的洪水袭来时，是天昭殿的那位执事以一己之力一举斩断水路，迫使滔天洪水改道而行；又以龙首玉之力劈开河道，使得洪水顺势奔流，最终贯穿「褚西莱塔」地域，入海于「绛东炁溟」的北辰之海——这才形成了今天完整的青苍川水系。

众水的族人能沿着边陲港口来到永恒的星夜下，而外海的人鱼也能逆游而上溯洄他们同源的水族。因此，这条长河——青苍川，是除了银轨之外，连通世界的另一大纽带。

平原水景与夜空相织相映，美不胜收。人们在高高的古城墙上落座，畅饮着永夜城中的特色美饮。远眺着船只络绎的长河，耸入云天的高塔与褚红神圣的殿落——橙黄色的黄昏背景在地平线处不断晕染，营造出安宁温暖的氛围来。

此时，距离圣夜巡礼开幕还有4小时。人们看到塔顶星空出现了一片虹色光晕，「神器」力量的涌动愈发明显。

希瓦城，圣火集市

主街道上人来人往，整条长街两侧皆是各地美食，药材，奇物，纪念品，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巨大的浮雕建筑美轮美奂，各国四大区域的旗帜高悬。

“要「星泪糖」还是「龙息膏」？”先前的那男人抱着孩子与青枭走在热闹的人群中，那孩子看上了街上的糖果，正非常乖巧地等着哥哥给他买——这糖果，是来自黑珠暮赫的精灵手艺，不仅很有巧思，味道也还不错。

摊主玻璃柜里陈列的糖果闪着诡异微光。前者是「绛东炁溟」人鱼用深海发光藻制成，后者则掺了微量龙鳞碎屑——包装纸上还印着警告：【龙族孩童每日勿超三粒，谨防鳞片增生】。

孩子指尖刚触到星泪糖的蓝光，糖粒突然浮空组成迷你银河。摊主大笑："瞧！这小公子定有「希那瓦尔」的血统，只有水族后裔才能激活星藻的..!"一番话逗的男孩咯咯地笑。

穿过香料摊位的浓烈气息后，男人突然被一阵清越的编钟声定住脚步。三个戴青铜面具的舞者正在街角表演《神陨纪》，他们手腕翻转间，机械鸟从袖中飞出，衔着的磷粉在空中组成不断崩解的宫殿幻象。

"这是..."男人下意识捂住弟弟耳朵。

"绛东炁溟的傀儡戏。"青枭弹指击碎一粒飘向孩子的磷粉，"演到第三次阖眼了。"

他一路没有说什么，也是不想破坏这久违的温情。“难道，我不开口，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青枭最终忍不住问道。

“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原谅我的。”男人有些窘迫，或许是想起曾经自己的一意孤行，即羞愧，又无奈。

青枭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阵沉默后才回过头来看着他，“从小，你便是跟在我身边的。我想不到，一向乖巧的白泽竟敢忤逆命令，擅自出走。”

说到这里，男人不禁低下头，不敢辩驳什么，想插科打诨，又怕遭到严厉的训斥。他知道，不论过了多久，这顿训斥总是免不了的。不明所以的孩子抱着男人的腿，不敢抬头，这一大一小简直像极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微妙无比的气氛中，两人从热闹走向冷清，穿过一条古怪的小巷登上了古城墙的一角。

“哥哥，这个……”男孩被墙上的凸起所吸引，不禁伸手去碰。

城墙砖缝里嵌着无数铜制小齿轮，这是百年前「机巧战争」的遗迹。青枭随手拨动一个生锈的齿轮，整片墙砖突然如活物般蠕动重组，露出内里蜂窝状的金属结构——那些孔洞中仍残留着焦黑痕迹。

"天昭殿称这是「叛逆者的骨灰龛」。"他冷笑，"但对我们而言，这些齿轮才是真正的《天昭殿宣言》。"他的话语间充满隐喻，对天昭殿所谓的「秩序」嗤之以鼻。

在些许黄昏氛围的笼罩下，星夜的清凛已然褪去不少，甚至还能看到不远处褚红色的圣殿砖瓦。

这是男人最为熟悉的地方，记得自小便经常与老大来到这里，每一次艰苦的训练或战斗过后，都能仰望星空与黄昏。虽说这里已然是各国进献天昭殿的必经路，但却是少有喧闹——因为这一片都是老大的地盘，少有闲杂人等来扰清净。他有时候也会想，老大是不是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

他记得，自从他来了，阁里的哥哥姐姐们就经常造访于此，给他带来好吃的糕点，或是活蹦乱跳的小动物。有会召唤大蛇的大姐姐，有教他雕塑的大哥哥；有手中可以绽放出治愈之光的姐姐，有琴声很温柔的姐姐，当然，还有一个阴沉着脸很可怕的哥哥……一切都太模糊了。

老大告诉自己，这些人，都是“阁中”的护法，和他一样。而自己将来也可能会成为这样的人。

他也记得，那天晚上，希瓦城天空乌黑没有星星。他看到，一道龙影自云层冲出，短暂盘旋于黑天之后，拼尽全力向着代表秩序中心的褚色圣殿俯冲而去，巨响传遍了整个希瓦城……紧接着，圣殿四周被扭曲的空间包围，数十座巨型雕像赫然显现，急促的琴声响起——永夜竟开始流转出白昼的光来……神光咒印爆鸣交锋，天昭殿巡狩倾巢出动，甚至到了各国的禁卫军包围了整个希瓦城——这是一场恶战。其中就有他所熟悉的哥哥姐姐们……

最终，黑夜逆转，白昼的号角停息。天昭殿主座降下神罚，无数条胆敢违逆秩序的生命顿时荡然无存……

他在无数次祷告之下，终于有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是那个阴沉着脸的大哥哥，此刻他已然一副濒死的模样，身上还背负着一个他未曾见过的男人，只是，这个男人已经死了。

“救他……”他听到最后一丝气语……

这个死去的男人，就是他素未谋面的「天命」拥有者。

后来，他如愿以偿地随着老大去到了那个地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与神魂缔结契约，最终替代了「天命」的位置…成为了那个地方九大护法的又一继任者。后来，后来，天昭殿的追责迫在眉睫，为了拯救他所珍视的一切，唯有孤身入局，去寻找他那唯一的，而计划中又必要的血亲。

男人思绪万千，种种物是人非。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眼眶不禁变得红而湿润。“对不起…”他再次从喉咙里艰难挤出这几个字来。

男人看着他熟悉的眼眸，最终只是轻声唤道，“进来吧。”

黄昏之下的城墙，二人久别重逢。男人怀里的孩子沉沉睡去，青枭与他站在宽厚的墙顶上，就像曾经一样说着话。

“自从你瞒着我们去了御鸣国，便杳无音信，一去便是三十年。木魅，镜反，瑶光，都曾奉旨前往御鸣国寻找你的下落，何尝不是大海捞针。若不是你十年前主动联系阿尔，我们甚至不得而知你是死是活。”青枭盯着他已然成熟的脸，到嘴的话又不禁咽了回去，“寻找你的血亲固然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但是不要忘了，你仍是九大护法的一份子。缺少任何一位，局势都有可能大变。这是我们都不愿看到的结局。”

男人依旧低着头听训，与小时候别无二致。哪怕是从小便被尊为「护法大人」的他，也会时刻感到迷茫与不安，因为这层身份就像一道枷锁。

“我们不能失去你。明白吗？”看他许久不说一句话，青枭的口吻也不由得松了下去。

男人闻言抬起白金色的眸来，有些不敢相信，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得到了宽恕一般。

“他就是你的弟弟吧，让我好好看看他。”青枭转而看着他身下的孩子道。

男人的喉结滚动着咽不下的酸涩，臂弯机械地收紧。孩子后颈被他掌心的汗浸得发亮，像捧着一尊即将融化的冰雕。

正当青枭准备抱过那孩子时，那孩子却突突然惊醒，脖颈浮现黑色血管。白泽见状立即割破自己手掌，将弟弟的手按在渗血的伤口上：“黎，跟着我的呼吸节奏。”两人的血液在月光下形成衔尾蛇图腾，弟弟的痛苦逐渐转移到白泽体内。

“这样你也会疼……”弟弟哭着试图抽手，白泽却更用力地按住：“不怕，这是哥哥的特权。”

随着图腾渐渐隐去，那孩子也逐渐恢复了平静，再次陷入睡眠。青枭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深知，这些年来，白泽就是通过透支「天命」的力量来镇压这孩子体内的暴动，其中的痛苦难以想象。青枭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还未等他开口，男人已经强忍着疼痛抬眸，“老大，我把他带回来了。阁里如何降罪，我都认。但唯独他是无辜的。”

睡梦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哥哥的感伤，忽然紧紧握住他宽大的手掌，一股力量使得白泽记忆闪回，回到他十年前第一次遇见黎的场景：御鸣国地牢里，五岁的黎隔着铁栏与白泽掌心相对。两人在墙壁投射的月光中玩手影游戏，黎用稚嫩的手势比出狼形：“哥哥是大狼！”白泽配合着晃动手指：“那黎就是小狼崽。”

此刻城墙上的白泽突然用同样手势比出狼影，沉睡的弟弟在梦中无意识回应了小狼爪印——那是他脑海中美好的回忆……

“别哭。”看着男人眼中的泪光，他实在受不了，“都回来吧，大家很想你。”

“老大……”他双臂一弯便紧紧环抱住了眼前的男人，二人久别重逢地拥抱。

黄昏下，二人如释重负地作起了临别交谈。

“老大。虽然这次见面很短暂，我也知道还有任务没有完成。”男人忽而望向怀里熟睡的孩子，眼神又一次软了下去，“但至少，我找到了我的弟弟。我不希望他再去面对那些残酷的事了。毕竟他才刚刚离开御鸣国。可阿莱克斯的神魂日趋暴动，就像刚刚……”

“白泽，不用担心。”青枭取下手中的环戒，轻轻套在孩子的右拇指上，“目前我们的计划里，不会有人牺牲。既然你的血亲已经找到，那么，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保护好他，直至神魂分离。他身流神族的血脉，必然是御鸣国的一大底牌；而你，「挟持」神族出逃，不论如何，御鸣都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如今，还是赶快将他带回阁中，离希瓦城越远越好。”青枭对着那男人说着——男人的名字是，白泽。

话语间，环戒悄无声息地释放出了一道咒语萦绕在那孩子的身边。

“这咒印是赤霄拼命从摩罗法塔带出来的，那里的每一块砖都记着我们的耻辱。”青枭道。

“而且，刚刚黎神魂暴动，恐怕不是偶然，是它感受到了猎人的缘故。”

“哦？”不等白泽应答，忽然从何处传来一阵突兀的声音。

不知何时，先前那位出现在站台上的少年已然双手抱胸立于城墙之上。“这就是当年被听雨阁取走的御神言灵么。”

“不足为奇吧，阿尔。难不成，你还想向我讨回吗？”青枭淡淡向那来者道，反而是白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仿佛从未料想到他会出现得那么突然。

“不，我只是在替你们感到不值。居然把它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那少年的话语颇有言外之意。

“阿尔大人？！怎么是你……你不是还在？”

看白泽是这样的反应，少年面无表情地从鼻腔嗤出一声以表不屑，“这么多年寄居那个肮脏的地方，你的警觉性竟是一点都没长进。我出现在这里，就连我的猎物都躁动不安了。”

那少年语毕，转而看向了白泽怀里熟睡的男孩。

“白泽。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救出的‘亲人’。”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和他身上环绕的言灵术印，脸色愈发阴沉。

“体内有着阿莱克斯不可饶恕的神魂。哪怕换上再有人样的外貌……”然而不等他说完，白泽已然怒压着嗓音将他打断。

“阿尔大人。他不是任何人的化身，他只是我弟弟。”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但在那少年听来，却不过是一只初熟的牛犊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

“哼。你要知道，若不是为了顺从「他」的计划，我早就在迷域中斩灭他的真身了，又怎么会让你和他回到希瓦城来，这么惬意地在这里叙旧？”少年冷笑。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少年依旧冷冰冰地说道，“御鸣国的使团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抵达了希瓦城。然而，却有人蠢到要把好不容易夺回的「神明血脉」带到他们眼前晃悠。青枭，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决策是否有欠妥当了。”少年的话语间流露极强的敌意，尤其是对白泽怀中的孩子。

“阿尔，你也稍安勿躁。我们的一切无不听从「他」的安排，这你无需担心。还有，我想你要清楚一点，即便这孩子身上有着阿莱克斯的神格，他也是无辜的，你最好不要一概而论。”说出这句话，青枭反而有些好笑，他更想看到这个高傲的少年听到「他」时会有什么反应。

“……就算是「他」的话，我也不一定会全听。你不必阴阳怪气。”那少年闻言有些震触，但已然化出半龙的形态，明显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今晚御鸣国的人已经和我交手，他们的眼线显然追到天昭殿脚下。你们可知天昭殿的态度。接下来你们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那少年背对着他们道。

“还有，我再次提醒你们。不管神魂分离最终成功还是失败，如果这个孩子重新落回到御鸣国手中，我将会考虑动用龙脉的力量，对他——”话罢，少年的身形化作齑粉，隐入夜空之中顿时消失不见。

看着少年消散的痕迹，男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

“阿尔向来如此，你倒也不必太理会他。”青枭拍拍男人的肩头安慰道。

“我明白，斫灭阿莱克斯是天启龙脉的使命，也是他的执念。但至少，不能是我的弟弟替阿莱克斯去死。等到神魂分离之后，他就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不用再遭受同族相戮的苦难了…”男人看着怀中的孩子平静道。

“哥哥……”那孩子惺忪地睁开白金色的眼眸，不知道何时已醒来。两手有些慌乱地摸索白泽的臂膀。

“黎。哥哥在这里，老大也在。你别怕。”男人将他紧紧环抱，转而再次耐心地介绍起这位比他还要高大的人，“他就是哥哥一直说的老大，也就是你的老大了。以后都要听老大的话，知道吗？”

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却还是怯生生的模样。青枭娴熟地抱过孩子，摸摸他的脑袋——却看到了他的眼睛中那深不可测的黑渊。

……

“白泽。三十年前「他」留给我们的计划，现在已经启动，想必除了我们，其他人也已经开始动身了。”高大的身躯咒枷显现，周围的空间也愈发地扭曲。

“圣夜巡礼即将开幕。把握住这次机会，我们的东西，就要从天昭殿那里夺回！”

空间一瞬间扭曲，三道身影消失于城墙，去向未知的下一步。

……

此时，距离圣夜巡礼开幕还有不到2小时。

塔钟时针转动到初始的位置，天空颜色已最为深邃。云层透射出塔顶「神器」的光辉，盛会之刻，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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