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爷不伺候了

被人顶包，前途尽毁。

林凡吐出一口浊气，将最后一件行李从出租车后备箱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小伙子，真在这儿下啊？”出租车司机探出头，眼神古怪地打量着他，又瞅了瞅不远处那栋破败得仿佛随时会塌掉的建筑，“你没听说过吧？这地方……邪乎得很啊！”

林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师傅，拿钱，走人。”

去他娘的理想，去他娘的悬壶济世！老子不伺候了！

一腔热血苦读七年，临到结业分配，却被导师的草包亲戚给顶了名额，自己被分到了鸟不拉屎的乡镇卫生院。林凡一怒之下，撕了那份调令，退培档案直接扔进了碎纸机。

心灰意冷之际，他想起了远在老家郊区开私立精神病院的舅舅林建国。记忆中，舅舅那家医院病人不多，工作清闲，正适合他这种万念俱灰、只想找个地方躺平混吃等死的废人。

出租车一溜烟跑了，卷起一阵黄沙，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凡拉起行李箱扭头，这才仔细打量起舅舅的“产业”——“青山精神康复中心”。

这名字倒是挺阳光，可眼前这景象……

说是郊区，其实已经荒无人烟。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延伸到头，便是这座孤零零的院落。围墙很高，上面还拉着几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有些地方已经断裂，像咧开的豁口。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爬山虎的枯藤死死地攀附在上面，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一座被遗弃的监狱。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林凡脚边。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走进病院推开铁门，“嘎吱——”

一股浓郁的……香火气？扑面而来。

林凡一愣，他下意识地往门房里瞥了一眼，角落里竟然摆着一个简陋的香案，上面还插着几根燃了一半的香，甚至还有几个蔫了吧唧的苹果和橘子。

“精神病院里烧香拜佛？图个啥？保佑病人早日康复，还是保佑医生别被病人打？”林凡心里犯嘀咕。

院子不大，中间一栋三层主楼，两侧是低矮的平房，估计是病房或者活动室。主楼的窗户大多黑漆漆的，只有少数几扇亮着昏黄的灯光。偶尔从深处传来几声意义不明的嘶吼，或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低语，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渗人。

“有人吗？舅舅！林建国！”林凡扯着嗓子喊了两声。

主楼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但明显不怎么合身，甚至有点邋遢的中年男人乐呵呵地走了出来。

“哎哟！这不是我大外甥嘛！小凡，可算把你盼来了！”

来人正是林凡的舅舅，林建国。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有些花白，甚至有点乱糟糟的，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

“舅。”林凡应了一声，心里那点不安稍稍散去几分。

“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坏了吧？”林建国热情地接过林凡的行李，领着他往里走，“你这孩子，退培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早点跟舅舅说，不然我早给你安排好了！”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健康宣传画。

路过一间半开着门的病房，林凡不经意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瘦高男人，正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比划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表情时而愤怒，时而恐惧，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那是三号床的老李，总说有人要害他，天天搁那儿练‘防身术’呢！”林建国随口解释道。

林凡眉头微皱，这症状，有点像被害妄想。

又路过一间，一个老太太，呆呆地坐在床沿，眼神空洞，但仔细看去，那瞳孔深处却似乎凝固着化不开的惊恐和怨毒。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是七号床的张阿婆，受了点刺激，不爱说话。”

林凡学了七年医，精神科的课程也没少上。眼前这些“病人”的行为举止，用医学知识似乎都能找到对应的症状：精神分裂、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抑郁伴随精神病性症状……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们的眼神，那种绝望和不甘，那种深入骨髓的怨气，不像是单纯的病态。

“舅，我刚才进来闻到股香火味，还看到有人摆供桌？咱们这儿……还兴这个？”林凡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林建国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嗨，那不是图个吉利，求财保平安嘛！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拜拜总没坏处。再说了，有些病人啊，家属也信这个，说是能让病人‘安稳’点。”

这解释倒也勉强说得通。

“对了舅，我怎么一路过来，没看到几个医生护士啊？”林凡环顾四周，除了舅舅，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人手是有点紧张，不过够用，够用。”林建国打了个哈哈，“走，先带你去宿舍，就在一楼尽头，我特意给你留的单间，清净！”

宿舍条件还行，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明几净。

“你先拾掇拾掇，一会儿我让食堂给你送饭过来。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我再跟你说说医院的具体情况和你之后的工作。”林建国拍了拍林凡的肩膀，笑眯眯地走了。

林凡简单收拾了一下，晚饭也很快送了过来，三菜一汤，味道一般。

夜幕很快降临。

白日里还能用“破败”、“人少”来形容的青山精神康复中心，到了晚上，那股子阴森诡异的气息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人吞噬。

窗外的风呜呜咽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泣。

医院彻底安静下来，不，不是安静，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热闹”。

先是隔壁，传来细细碎碎的抓挠声，像是老鼠，又像是……人的指甲在刮着墙壁，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挠得人心尖发麻。

紧接着，楼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压抑而绝望，时高时低，像是在控诉着天大的委屈。

走廊里，似乎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很轻，很缓，来来回回。还有人压低了嗓子在窃窃私语，仔细听却又什么都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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