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苏小英

等周围的人都散开之后，我才敢从墙角的阴影里探出身子。右腿膝盖处传来的刺痛如毒蛇噬咬，每挪动一步，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间游走。我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回家的路上，我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到底是谁救了我？又为什么救了我却不肯现身？

离家大概还有几百米的距离时，一阵清晰的“踏！踏！踏！”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血液几乎凝固在血管里。心中警铃大作：会是谁呢？不会又是来打我的吧？我强忍着膝盖的剧痛，猛地转身，一只手悄悄摸向口袋里防身的石块。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月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纱，那白皙的脸庞，泛着淡淡的红晕，宛如春日里初绽的樱花；清澈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像是藏着漫天星辰；看她的年纪，与我相仿，窈窕身姿裹着一袭黑色连衣裙，前凸后翘的曲线在裙摆摇曳间若隐若现，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优雅，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遭破败的小巷格格不入。我一下子挪不开眼睛，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我好看吗？”她忽然轻笑出声，声音清脆得像风拂过风铃。

我下意识地回答：“好看，特别好看！”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在这种四下无人的深夜，对着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孩说这种话，万一触怒了她，后果不堪设想。

那女孩只是抿着嘴笑了笑，眼尾弯成好看的月牙：“好看就好，你知道刚才是谁救了你吗？”

听到这话，我心中猛地一震，隐隐猜到了答案：“是你？”

“嗯，不错，是我救了你。”她歪着头打量我，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发丝，“你知道我为啥要救你吗？”

“难道……是你喜欢我？”我厚着脸皮说出这句话，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在这充满未知的境遇里，如此唐突的话语，说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没想到，那女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你想知道王依依现在怎么样了吗？”

提起“王依依”这个名字，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曾经的甜蜜过往与牢狱之灾的痛苦回忆交织在一起，让我呼吸一滞。我立刻严肃起来，向前迈了一步，急切地问道：“她怎么样了？她在哪里？”

“嘻嘻。”那女子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那你亲我呀，你要是亲了我，我就告诉你。”

要是放在刚才，或许我真的会鬼迷心窍地凑过去。可此刻，一想到王依依，想到她可能与我命运中那些不堪的遭遇有关，我便猛地清醒过来，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警惕地后退半步：“别开玩笑了，说正经的！”

那女孩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咋的，不敢啊？我实话告诉你吧，你可能已经忘了我。我叫苏小英，你的高中同学。”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匣子。我努力回想，终于记起高二那年的一个午后。在学校后门那条昏暗的小巷里，我曾仗义出手，赶走了两个欺负女生的小混混。那时的苏小英总是低着头，穿着宽大又不合身的校服，在班级里几乎没有存在感，我甚至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话。可眼前这个光彩照人的女孩，和记忆里那个怯懦的女生简直判若两人。

“你真的是苏小英？”我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目光在她精致的五官与记忆中的模糊面容间反复比对，“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她轻轻耸了耸肩：“咋的，还不相信？真的是我呀。你啥时候出狱的呀？你不是被判了四年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我浑身发冷。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如果她不是单纯的故人，而是带着某种目的接近我，那我这刚出狱的处境，无疑将更加危险。

像是看出我的紧张，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嘻嘻，别这么紧张，我真的是苏小英呀！你高二那年不是帮过我吗？这事我一直记在心里呢。”

我稍微放下心来，但还是忍不住追问：“那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呀？”

她突然凑近，身上若有若无的茉莉香萦绕在鼻尖。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难道不想知道王依依在哪里？”

“在哪？”我急切地追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想让我从哪讲起她？”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哦？她这三年在干什么你都知道？”我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震惊。

“嗯，我知道。不止这三年，还有高中三年，甚至我连她初中、小学在哪都知道。”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语气变得冰冷。

我彻底懵了，声音都有些发抖：“那你调查她这么详细干嘛？”

她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转过身，望着远处的霓虹灯光，缓缓说道：“那我就从你被抓去监狱的前一个月给你讲起吧。你也知道她从小就是个孤儿，可她真的是个孤儿吗？不，她并不是。她其实有父亲，甚至还在京城中少有名气。只是因为她的父亲出轨离婚之后，由于父亲比较有钱，所以她就跟着父亲。确实那段时光她也过着美满的生活，每天都有花不完的钱。可是好景不长，她的父亲在离婚一个月后，就带回来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从此，王依依就被当个透明人一般，就连生活费都比以前降了很多，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让王依依怀恨在心。在某天夜里，她杀掉小男孩之后，就逃到了我们C市。后来的事你也就知道了，她假装成一个孤儿，来到了我们学校，就连你父母资助她，都是她策划好的，然后又接近你。你的那场过失杀人案，也是她一手策划好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此事，你和她以前一点交集也没有，我就从你父母那里查，可到如今也没查到。我一直感觉暗地里一直都有人在针对你，她只是个受人指使的托。”

这些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得我头晕目眩。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双腿发软，险些跌倒。我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竟然是处心积虑害我的人？那些曾经的甜蜜回忆，难道全是她精心编织的谎言？我踉跄着扶住旁边的电线杆，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苏小英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说道：“你先别急，你父母应该没有啥事。我调查他们这么久，也不是啥收获都没有。三年前你爸妈就已经离开C市，我虽然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也隐隐觉得是京城。所以他们现在的安全应该没啥问题，他们在京城那边也认识一个大人物，完全可以保住你父母的安全。反倒是你，你最近得多注意一下了，王依依应该已经知道你出狱了，很快她应该就会找到你。你自己小心一点吧，我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听到这话，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急切地说：“你不是知道王依依在哪里吗？你告诉我，我亲自去找她。”我迫切需要一个答案，不管是真相还是谎言，我都要当面听她说清楚。

苏小英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你不用着急，不出三天她就会找上你的，你自己小心一点吧，这次她可能会直接要你的命。”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急了，不顾一切地追上去，大声喊道：“你不能走！你不能走！”

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没等我反应过来，她飞起一脚踢在我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等我挣扎着爬起来，巷子里早已没了她的身影，只有阴冷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沙沙地擦过地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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