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心灵感应

消毒水的气味像无形的丝线，悄悄钻进文辰星的鼻腔。他蜷缩在医院走廊的金属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的褶皱。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凌晨两点十七分，钟表的数字节奏与他胸腔里那阵异样的心悸莫名重合，仿佛是某种来自遥远宇宙的信号在他体内激起的涟漪。

“星星，先吃点东西吧。医生说你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和担忧。她轻轻将一盒温热的粥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塑料餐盒与金属椅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男孩并没有抬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蓝色的光点。那是空间站的实时定位，此刻正沿着地球同步轨道缓缓移动，像一颗微小却坚定的星星，在浩瀚的宇宙中划出属于自己的轨迹。三个月前，爸爸穿着白色的宇航服，站在发射塔下的身影，此刻突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就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爸爸说今天会进行舱外维修。”

文辰星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长时间未被使用的琴弦，

“你爸爸他们应该快出舱了。”

妈妈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宇航服的生命维持系统很先进的，你爸爸是最优秀的机械师......” 她的话语突然顿住，因为她看到儿子的肩膀猛然绷紧，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

文辰星的指尖突然变得冰凉，仿佛有一股来自宇宙深处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不是普通的加速，而是一种近乎失控的震颤，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用力攥紧他的心脏。眼前的景象突然模糊起来，蓝色的光点在视网膜上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蜂鸣声，像是金属摩擦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妈妈......”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爸爸有危险。”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异常浓烈，几乎让人窒息。文辰星猛地站起身，手机从掌心滑落，在地面上摔出清脆的声响。他踉跄着扶住墙壁，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地砖上。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不是想象，不是错觉，而是一种真实到令人恐惧的感知 —— 就像小时候摔倒时，爸爸总会在第一时间冲过来抱起他一样真实。

“星星！” 妈妈慌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男孩抓住妈妈的手腕，脸色苍白，声音微微震颤：“联系太空中心，妈妈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爸爸的宇航服...... 氧气循环系统出问题了。”“你怎么会知道爸爸的宇航服......”

“妈妈你别问了，快和太空中心联系。”

远在银河系的太空中，文成的指尖正在飞速敲击着胸前的操作面板。透明面罩外，离着希望号飞行船最近的行星的轮廓弧线像一条红色的丝绸，在黑暗的宇宙中舒展。他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水汽在面罩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晃动。

“舱外活动时间已达四十分钟。” 耳机里传来指令的声音，带着电流特有的沙沙声，“注意剩余氧气含量。”

“收到。” 文成抬头看了眼头盔内的全息屏幕，氧气余量显示为 68%。他伸手调整了一下腰间的工具包，目光落在不远处空间站外壳上那道细长的裂缝上。那是陨石撞击留下的痕迹，此刻正渗出细小的冰晶，在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就在文成准备拿起焊接工具的瞬间，左手小指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猛地扎了一下。文成愣了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却只看到宇航服手套光滑的表面。那种刺痛感转瞬即逝，却在他心底激起一阵莫名的不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第一缕微风，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预兆。

他摇摇头，将杂念甩出脑海，重新握住了拼接修复枪。蓝色的电弧在太空中绽放，照亮了他面罩上倒映的星球。然而，就在电弧触及金属的瞬间，文成突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 面罩内的氧气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红色的光芒像警报器一样刺目，而氧气余量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57%、52%、48%......“氧气泄漏！”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我的生命维持系统出现故障......”

话还没说完，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仿佛有无数只昆虫在耳机里振翅。文成感觉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头盔内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干燥的棉花。他踉跄着抓住身旁的扶手，透过面罩看到自己的倒影 。氧气余量已经降到了 23%。文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脑袋的重量感到越来越沉，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黑点，像一群小小的蚂蚁在啃噬他的视觉。他知道，按照训练手册，现在应该立刻启动紧急返回程序，但身体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住，无法移动分毫。

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像是有人将一只温暖的手按在了他的心脏位置。文成愣住了，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如此真实 —— 是儿子文辰星的手。他突然想起每个清晨送儿子上学时，男孩总会隔着校服给他一个短暂的拥抱，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清晨阳光的味道。

“爸爸，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儿子辰星昨天视频时的话语突然在耳边响起，“我每天都会对着星星许愿呢。”

氧气余量 15%。文成深吸一口气，尽管肺部几乎吸不到任何空气。他伸手摸索着腰间的应急氧气罐，指尖终于触到了那个熟悉的红色按钮。就在这时，他看到面罩上突然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不是水汽，而是某种更加温暖、更加柔和的东西，仿佛是儿子的呼吸跨越了时空，轻轻拂过他的脸庞。

“氧气管道破裂位置确认！” 一名工程师突然大喊，“坐标 K-3区，距离气闸舱......”

文辰星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男孩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爸爸在 K-3区，他需要手动连接应急氧气罐，但磁力靴...... 卡在了缝隙里。”太空基地的指挥长猛地转身：“你怎么知道......”

通讯频道里，杂音突然减弱了一瞬，仿佛是命运之神暂时按下了静音键。文成听到了那个声音，那是儿子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坚定，就像穿透暴风雨的一声惊雷。他低头看向左脚的磁力靴，果然卡在了一块凸起的金属碎片中。右手已经没有力气了，他艰难地抬起左手，抓住腰间的工具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敲击在靴底的红色按钮上。

“咔嗒” 一声，磁力靴松开的瞬间，文成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湍急的河流。他在太空中翻滚着，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流动的光带，耳中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但他的右手却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应急氧气罐，手指颤抖着旋转阀门，就像无数次在模拟舱里训练的那样。

氧气涌入头盔的瞬间，文成百感交集。肺部重新充满空气的感觉如此美妙，如此珍贵，像是重生一般。他抬头看向希望号飞行船的时候，他知道，在地球那片蔚蓝的土地上，有一双眼睛正在紧紧地望着他，就像两颗跨越星轨的心跳，始终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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