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帮大忙和帮倒忙

闻漾半揽着颤抖的女人。

女人哆哆嗦嗦地诉说着自己的恐惧，闻漾心里不是滋味，因为她发觉红霞根本还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她是希望小学中唯二的教师之一，更是唯一一个女人。

她付出得不比任何一个人少，可是天灾人祸好像总会找上门。

等他们到达了希望小学所在的地方，闻漾才发现这里的情况比他们的想象中更为严峻。

除了屹立着的教学楼，其余地方都被大雪掩盖。

佝偻着腰的老人红着眼圈，手掌流出的热血和冰冷的铁锹黏在一起，他像是不知疼痛一般，一下又一下地铲起地上并不松软的雪花。

闻漾见状立刻上前，抓住铁锹：“老先生，您先停一下！”

老人摇头，眼泪流不出来，哽咽着推开闻漾：“别拦着我，孩子们还在下面埋着，别拦着我……”

“我们两个人不够。”霍政熙迅速下了断定，将车钥匙扔给陆奇：“去部队带一队人过来，装备都带上，做好留下的准备。”

“好。”

陆奇不犹豫，利索地上车，又探出头问：“需要把你俩的东西也带来吗？”

“嗯，最好再带两个医生，闻漾一个人忙不过来。”

顿了顿，霍政熙又开口：“找个男的。”

“谁有你会心疼人？”陆奇嗤笑一声，驱动身下的汽车，缓慢地往远行进。

“老先生，你不怕伤着自己，还不怕伤着孩子们吗？”

“要是你一铲子下去插进他们脖子里面了，神仙来了都救不回来。”

“哪有神仙……哪会有神仙……”

“她说得没错，每年都有人埋在雪下，也有人因为搜救不当死去，让你停手，其实才是让你帮忙。”

“很快就会有人来支援，在此之间这里可以交给我。”

霍政熙语气严肃，让人安心。

“闻漾，带着他进屋，救出来的孩子身体也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老先生，您跟我来。”

说是屋子，可是地板上也已经积了层薄薄的雪花，走起路上格外滑腻。

手掌还没办法完全与铁锹分离，老人干脆将它当做了拐杖，在闻漾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坐在了下铺。

刚一坐下，床铺就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

闻漾这才发现，简陋的上下铺甚至不是买来的成品，而是几块铁条焊出来的，大概是因为水平有限，所以四只床脚不一般高，自然也坐不稳。

生怕压塌了床，老人眼看着要坐起来，闻漾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别动了，让我先看看。”

“不行啊，床塌了……他们没地方睡了。”

“床不会塌的，那些都是铁。”

闻漾顿了顿：“放心，大不了我赔你一个。”

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检查老人掌心的伤口。

冰凉的铁与温热的血肉，黏连下一片皮，看着触目惊心。

闻漾皱眉，倒抽一口凉气。

手掌附近的神经不在少数，一个处理不好，以后可能会影响整个手的功能。

他的指腹处有明显的茧子，指缝残留着些许白色的痕迹，可见其日复一日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知识，灌输给那些嗷嗷待哺的孩童们。

他的手一定要被保住。

闻漾起身，去门外取雪，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床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简陋的小凳子。

凳子低矮，成年人坐上去与直接坐在地上无甚差别。

但老人手还被铁锹黏着，凳子自然不可能是他搬的，屋里显然还有其他“神秘人”。

闻漾没有戳穿，她把雪放在地上，询问两句之后，从角落里面拖出来了一个小炉子。

在这个取暖都成问题的地方，家家户户都拥有的东西，也只会是炉子了。

可摆在闻漾眼前还有个严峻的问题，她根本没有可以生火的东西。

“算了，雪捂化了，也能用。”

老人说着，就敞开自己的衣裳，示意闻漾将雪放在他的腹部。

“不行。”闻漾摇头：“用一个病治另外一种病，得不偿失。”

她望向窗外，附近荒脊一片，仿佛只剩下了雪，连个干树枝都见不着。

正发愁时，闻漾的手里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

她低下头，是一本破破烂烂的旧书。

之后第二本，第三本，作业与课本都堆在了闻漾的腿上。

老人急了，用当地话训斥：“你们不读书怎么行！不读书怎么走出去！”

“爷爷，爷爷别死！”

几个孩子明显没见过老人发怒，齐声哭了起来。

他们年纪轻轻就经历过生死，知道有的人离开之后，一辈子就见不到面了。

而这种事情，叫做死亡。

所以他们恐惧着分离，也对死亡格外敏感。

“你们不尊重知识！你们怎么能不尊重知识！”

老人咳嗽起来，双目被怒火充斥。

他将铁锹敲得震天响，闻漾皱眉，抓起一本作业不由分说地扔进了火炉里。

不等老人阻止，闻漾点燃了火炉，热气蒸腾，却更衬得面色惨白，整个人都像是个破旧的手风琴。

“人不活着，学多少都没用。”闻漾冷静开口：“你死了他们的作业谁来检查？”

说罢，闻漾将水烧上，来不及等它烧开，就用手捧着浇在黏连处。

“你！”

老人正准备斥责闻漾，却突然发现闻漾的手也被热水烫红，责怪的话一时说不出口。

沉默着，闻漾已经将铁锹从他的手上剥离，随即扔到了一旁。

屋内安静地可怕，老人瞪着眼睛，一声不吭。

他盯着闻漾被火烤得通红的面庞，不再抗拒闻漾的治疗。

“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

几个孩子咿咿呀呀地念起古诗，老人脸上流露出了些许惊讶，很快神色就柔软了起来。

童声伴随着烤火的声音，闻漾处理好了伤口，撕下自己的秋衣布条缠在老人手上。

“姐姐，爷爷还会死吗？”

“不会了，他会陪你们很长时间的。”闻漾摇头，听到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又笑了起来：“现在我要去帮你们把朋友们救回来了，你们就留在这里照顾老爷子。”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