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是被喉咙里的血腥味呛醒的。
耳边金戈交鸣声忽远忽近，他本能地翻身滚向左侧，一柄弯刀擦着后颈劈进草垛。混杂着冰碴的寒风灌进领口，右手指缝间黏腻的触感分明是半凝固的血液，而左手正攥着柄崩口的环首刀——这绝不是瓷砖厂流水线上会出现的物件。
"王校尉！北狄人破开西营了！"
粗粝的吼声在帐外炸响，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反应。王立抄起刀冲出营帐的瞬间，漫天飞雪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低头瞥见水洼倒影：面庞刚毅的汉子，浓眉大眼难掩疲态，嘴角渗着鲜血，玄铁重甲上凝着暗红冰晶。
记忆如雪片般割裂着神经。他分明记得最后时刻——瓷砖厂更衣室里咳出的血沫染红工牌，诊断书上"尘肺晚期"的印章，还有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当闪电劈开棚屋裂缝时，他蜷缩在漏风的被褥里苦笑："下辈子...要活得像个人..."
"校尉当心！"
亲兵的嘶吼将他扯回现实。箭矢破空声近在咫尺，身体却自动做出反应：左腿后撤半步，刀背斜撩格开箭杆，整套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王立剧烈喘息着扶住旗杆，冷汗顺着脊椎滑进铁甲缝隙。这具躯体残留着惊人的战斗本能，而属于现代人的意识正在疯狂尖叫——那个在病床上咳血等死的王立，此刻正顶着一具武夫身躯站在古战场上。
三日前。
瓷砖厂的换气扇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王立盯着传送带上一块缺角的釉面砖，突然被呛得弓起身子。带着铁锈味的咳嗽声在车间回荡，组长油腻的巴掌拍在他背上："大学生又咋了？早说你们这些细胳膊嫩腿的..."
他偷偷抹去嘴角血丝，看着瓷砖裂口处自己的倒影：凹陷的眼窝，泛青的嘴唇，工服领口还沾着昨夜咳出的血点。手机在裤袋震动，"立啊，当公务员要注意形象，你二舅说机关食堂..."
手指悬在"一切安好"的回复框上，传送带突然卡顿。飞溅的瓷片划破他手背，组长骂咧咧地踢动机器："愣着干嘛？时间就是金钱..."
王立把渗血的手掌藏进袖口。他不敢说一个月前就收到裁员通知，更不敢坦白所谓"公务员"的工资，都是靠连续值夜班硬凑出来的。当夜班保安老李发现他晕倒在除尘器旁时，诊断书上的尘肺阴影已经蔓延到整个右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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