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迷石阵起退官差

又是一年秋又来，晨光刺破薄雾时，打麦场已被喧闹声填满。

石磙碾过铺展的麦秆，吱呀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吆喝，扬起阵阵金粉似的麦芒。农人们绾起衣袖，古铜色的脊背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双手攥着连枷奋力甩向麦堆，干裂的麦壳迸溅开来，饱满的麦粒如雨点般簌簌滚落。

村口老柳树的空地上，女人们围坐成圈，麻利地将麦秆捆成草垛。竹筐里新脱粒的麦子堆成小山，孩童们赤脚在麦堆里打滚，惊起的麦屑沾在发梢，嬉笑间扬起一片细碎的金光。晒得发烫的木锨铲起麦粒，划出金黄的弧线，沉甸甸地倒进麻袋，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日头西斜时，麦场笼罩在琥珀色的余晖里。最后一捆麦秆被装车运走，扬起的尘土中，农人们拍打着身上的碎屑，眼角的皱纹里盛满笑意，开始说说笑笑。

他李婶，你家二宝今年该上学堂了吧？”张老汉擦着汗，把脱粒的麦子铲进竹筐，“俺听教书先生说，今秋又添了蒙学名额。”

李桂兰用衣袖擦擦额间的汗，用手向后捋捋头发，闻言坐在就近的石墩上笑道：“可不是！前日刚把新纳的千层底做好，明儿就送娃去。虽说地里活计重，可也不能误了孩子识字的前程。”

柳福顺推着独轮车经过，车上堆满打麦的农具：“你们可真舍得！我家那小子，过两年就跟着我跑镇上卖山货。昨儿收的野核桃，估摸着能换两匹布回来。”

“哟，福顺叔又要赚大钱啦！”年轻的柳春生边捡拾场上压在土石草缝间的麦粒，边抬头说道，“等我这季收成卖了，打算把老宅翻新翻新。西屋的梁都蛀空了，下雨总漏，可愁死我了。”

张老汉闻言点头：“该修！你爹在时就念叨这事儿。对了，镇上砖瓦行李掌柜是我远房表亲，可要帮忙说和说和？”

............

老柳树下又恢复了往昔村民们唠嗑解乏的热闹。

夜色降临，晚风掠过空荡的场地，卷着零星麦壳打着旋儿，远处炊烟升起，混着新麦的清香，在暮色里酿成一首丰收的歌谣。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随着一队官差骑着高头大马闯入村子，领头的脸上横肉堆叠，腰间悬着的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奉州府之命，今年税赋翻倍！” 他的声音像砂纸般刮过村民的耳膜，“三日内交不齐，就拆房卖地！”

”都听到赵捕头说的了么！还不快快去备粮。“

"真是晦气，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油水都捞不着......."

这群跟在赵捕头身后的衙吏望向柳家村高矮不齐的屋子纷纷抱怨到。

柳穗躲在人群后，脸色平静，心猛地一沉，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赵捕头她早有耳闻，是州府有名的酷吏，手段狠辣，不知多少人家被他害得家破人亡。只因是州府老爷的妻弟，便无人可动。

深夜，柳穗赤足踏过沾满夜露的山道，月光被云层吞噬。她沿着官差必经的山道布下迷阵，青竹化作嶙峋怪石，萤火虫聚成幽冥鬼火，山风掠过树梢发出凄厉的呜咽。

有序排列的石块开始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暗红纹路，像是被唤醒的血管。不一会儿石块又层层堆叠，时而竖起成墙，时而横躺如障，转眼便将来时路笼罩。空中隐隐传来呜咽的风声，裹挟着石块碰撞的金石之音，恍若远古战场传来的厮杀回响。

卯时，官道上传来马嘶。柳穗伏在灌木丛后，看着来收粮的官吏们坐骑突然直立而起，嘴里发出嘶鸣，将主人掀翻在地。

“怎... 怎么回事？” 官差们举着火把四下乱照，火把却在触及怪石的瞬间诡异地熄灭。紧接着，白雾从地底蒸腾而起，迅速吞没方圆十丈，冰冷潮湿的雾气中裹挟着铁锈与腐殖的气息。任凭官差们怎么冲撞，也走不出去。

第二天上午，官差们灰头土脸地逃回府衙，嘴里念叨着 “有鬼”“触怒山神”遭天谴了”......

消息传回府衙老爷耳里，又接连派出好几拨衙吏前往柳家村进行征收，可遭遇的可怕却一次胜过一次。柳穗暗中操纵变换迷阵，开启了“撞墙不回阵”，“大山压顶阵”，“恶鬼索命阵”和“剥皮炼魂阵”。

赵捕头被吓破了胆，向府衙老爷进言放过柳家村的村子，按往年赋税征收，并通知村民装好运到府衙。果然，官吏们没再遇到怪事。

从此地方衙役不敢再胡乱剥削柳家村的村民，生怕触怒暗中的山神被降罪。

柳穗混在看热闹的村民中，听着里正爽朗的笑声：“我就说咱们这地儿有神灵庇佑！”

王婶满面虔诚，碎碎道：“老天爷开眼！山神娘娘有灵！”

柳二爷捻须看向远方，“过年祭祀，要敬告祖宗这个好消息。”

柳穗望着天边飘过的白云，默默在心里道：“不是神灵，是你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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