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见习

曾卫国就要离家前往永安了，那是他要学习的地方。自八月离开那儿以后，再也没有去过。临走之前，母亲给他洗了衬衫。哥哥卫军给他买了糕点。

车还是那时的车，路还是那时的路。学校还是那时的学校——只不过牌子换了。只不过……再也看不到她了——苗条的可爱的天仙似的美人。不知道这三年将怎么度过。

当走进了这间粉刷得雪白的嵌着绿色壁板的房间，曾卫国想起了她的身影在这里出现的时候，她说要把飞蛾嫁到山头去……如今，他又来到了这里，而她呢？他爱的人，她在哪儿呢？会不会想起在这里度过的那些日子呢？会不会想起有一个人在这里默默地爱着她呢？噢！如今的他，没有希望，没有憧憬，只有慰藉的眼泪在飘落……

上午打扫卫生。下午局长做开学报告。

开始正式上课了……

天天如此。

曾卫国在忧郁不畅中又度过了一天，

今天依然是阳光普照。

雀儿在绿色的枝头啾叫，

歌声不停地在耳边缭绕。

寂寞的心在胸膛里猛跳，

痛苦的眼泪在眼中闪耀。

爱情、憧憬、希望……

曾卫国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消沉下去。一定要做点什么。一定要让她后悔拒绝了他。这一生一定要成功给她看。一定要成为一个作家。一定要让她看到：喏，这本书是我写的，你是女主角。

当别的同学死背人体有几块骨头，有几块肌肉。什么是大循环和小循环的时候。曾卫国却在上函授汉语言文学，上写作课。函授电影学院的编剧课。并且尝试着写小说，编剧本。

陆陆续续的退稿信像雪片一样飞来。

也许作家是需要天赋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作家的。

可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要走下去。不撞南墙不回头。

七月的最后一天。

班主任王老师宣布：“今天开始，到县人民医院见习一个月！”

“呜拉！”同学们高兴得都跳了起来。

毕竟理论学习太枯燥啦！

曾卫国、冯英俊、李雨馨和张志磊第一周被安排在妇产科门诊。几个人躲在产科手术室里。一个三十左右的妇女把头探进来又缩了回去，说：“怎么这么多男的？”

“男的统统出去！”带教的张老师下了逐客令。

到了外面，张老师小声说，“等她躺到手术台再进来。”

等里面搞定了，几个男生鱼贯而入。躺在手术台上的妇女用胳膊遮住了脸。

“有什么好害羞的！”张老师叫道，“医生看你就像看你的脸，没什么两样的！”

老师接着向学生们介绍相关的医学部位。

做流产手术的妇女，开始还害羞，没过多久就脸色苍白痛得大声叫了起来，失去了应有的风度。

第三周，轮换到外科。

曾卫国一进外科的门就和林筱雨碰了个满怀。

“小曾哥！”

“哦！”曾卫国还是感觉到了心跳。她比以前更成熟了，更有女人的韵味，“在这见习。”

“我在外科，”她问，“怎么不来我家了？”

“忙，一直忙。你什么时候招工的？”

“和你们一起啊！”

“哦。”

“我下班了……”

“哦……”

“哎！”张志磊捅捅曾卫国，“她叫你哥哎！什么时候认识的？介绍给我认识啊！”

张志磊是那种外向、英俊、风流的男孩，看到漂亮的女孩当然不会放过啦！

晚上。

曾卫国怎么也睡不着，对她的感觉是爱恨交加。

她是天鹅，看得到摸不着。她就站在你的面前，然而却不属于你。

心里保留着一份对她诚挚的爱……

什么时候能成为作家啊？

把书借给她：看看，是我写的。

哦！别去想她了啊……

外科来了个脑内出血的病人，需要马上开颅止血。带教的李老师叫大家都去手术室看手术。进手术室要戴帽子。

曾卫国借了顶女式的帽子。

戴在头顶上一定很好笑——林筱雨就捂着嘴吃吃地笑呢！

曾卫国感觉脸都红了。

林筱雨把自己的帽子拿下来——她戴的是男式的帽子，在后面缝了个褶——把缝的地方拆开，把帽子递给了曾卫国，“戴我的吧。”嘴角还挂着笑。

“你戴什么啊？”

“我还有。”

开颅的手术好可怕。血流得像小河似的。

曾卫国感觉心慌得厉害，知道自己以后做不了外科医生的。

下班的时候林筱雨叫住了曾卫国，“小曾哥，你会洗照片吗？”

“你要洗照片吗？”

“恩。”

“我给你洗好了。”

曾卫国没洗过照片，但是可以学。

“我明天带来。”

“好。”

“有时间过来玩。”

“哦……”

去了又能说什么呢？会很尴尬的。

晚上。

曾卫国到书店逛了逛，买了本《摄影基础》。

回到家里，把它翻了个遍，知道了怎样把底片洗出来了。

张志磊就像跟屁虫似的跟在林筱雨后面，帮她打针，帮她测血压。

林筱雨也喜欢有个人可以指挥，可以听从她的调遣。

“张志磊，去把12床血压量一下。”

“是。遵命！”

林筱雨把张志磊支开后，拿出一个信封，“底片在里面，你帮我洗一下。”

曾卫国想拿出来看一下，被林筱雨止住，“别，回家看吧。”

下班时候。

曾卫国到照相馆买了一包显影液和一包定影液。

晚上。

曾卫国按着说明干开了。

照片洗出来了。但是没有放大机，不是很理想。

曾卫国挑了几张好看的，明天到照相馆给她放得大大的。

在外科见习的最后一天。

曾卫国把照片给了林筱雨。

照片是放在信封内夹在《大众电影》里给她的。

她看也没看就塞到了抽屉里。

“用了多少钱？”她到皮包里拿钱。

“谁要你的钱啊！好笑！”曾卫国止住了她。

“晚上我不上班，来我家玩吗？”她问。

“好啊！”曾卫国的心在回答。

“不好！”曾卫国理智的大脑说，“去干什么？她不爱你啊！”

“可是，我好喜欢她，好爱她啊！我好想和她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就坐在那看着她自言自语，看着她表情的变化也好啊！”

“你傻啊！你！她对你的伤害还不够吗？”

“哦……”最后理智占了上风，“不去了。以后有时间再去吧。”

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啊？谁知道啊？

见习的最后一天，曾卫国把林筱雨的帽子洗了又洗，洗得干干净净，准备还给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还给她。

以前，好想有一张她的照片。可是，给她洗照片的时候却没留一张。

曾卫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这样在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中结束了一个月的见习！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

曾卫国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耳边却回旋着邓丽君的歌：《那是我初恋的地方》

我记得有个地方，

我永远永远难忘。

高山青又青，

流水长又长。

那是我初恋的地方，

怎不叫我向往。

初恋的地方多甜蜜，

怎不叫我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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