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乱葬岗的偷尸贼

北邙山的雪片子像阎王殿里撒出的纸钱，打在陈十四脸上刀割似的疼。

他蜷在歪脖子老槐树下，肚子里咕噜声比城隍庙的破鼓还响亮。

三日前官道上来过一队送葬的，那馒头掉在泥坑里都结了冰碴子，却被几条野狗抢了先。

"***畜生！"陈十四盯着乱葬岗边缘那几座新坟，坟头纸钱被风吹得满地打转。

自打父母死在去年那场瘟疫里，这乱葬岗就成了他的粮仓。有时能从祭品堆里扒拉出半块发霉的供果，有时只能嚼两把观音土顶事。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陈十四立刻伏低身子。月光下三条野狗正围着一尊倒伏的石碑打转，石碑前摆着个缺了口的陶罐，里头盛着半碗浑浊的米汤，表面浮着层灰白的霉斑。

"汪！"领头的黄狗突然龇牙，陈十四这才看见陶罐旁横着半截胳膊——是具被刨出来的女尸，腕子上还套着个褪色的银镯子。

他咽了口唾沫，尸体上的寿衣虽破，可里头的棉絮还能拆了填鞋。

野狗群突然炸开，陈十四像只野猫般扑了出去。他左手扣住陶罐，右手抓起把雪混着米汤就往嘴里灌，腐臭味混着铁锈味直冲天灵盖。黄狗一口咬住他裤脚，另两条狗则扑向女尸的胳膊。

"滚！"陈十四抄起块石头砸在狗鼻子上，野狗吃痛嚎叫着退开。他正要抢那截胳膊，忽然觉得指缝间硌得慌——女尸腐烂的掌心里竟攥着半截青铜针，针身上刻满蝌蚪纹，在雪光下泛着幽幽的青芒。

"叮"的一声，青铜针被石头砸落，滚进积雪里。陈十四刚要捡，忽听得身后传来沙哑的笑声："小友，可曾听过鬼门九针？"

寒毛瞬间炸起，他猛地回头，却见坟包后转出个蓬头垢面的老道。那人穿着件看不出颜色的道袍，怀里抱着个紫檀木匣，匣盖半开，露出九根白森森的骨针，针尾还拴着银链子。

"装神弄鬼！"陈十四抓起把雪就要跑，却见老道突然栽倒在地，道袍下摆洇开暗红血迹。他这才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混着乱葬岗的腐臭，熏得人直犯恶心。

老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动，像破旧的风箱。陈十四壮着胆子凑近，借着雪光瞧见老道胸口插着支断箭，箭羽上还沾着片黑乎乎的肉——竟是箭头带着倒刺，生生剜下块血肉来。

"小友……接好了……"老道突然睁眼，枯枝般的手指掐住陈十四手腕，把紫檀木匣塞进他怀里，"九针出，鬼神哭……记住……膻中穴……"话音未落，老道瞳孔骤然涣散，怀中掉出半本残破的《幽冥灵枢经》，书页间还夹着张人皮，上面密密麻麻画满穴位图。

野狗群又围了上来，陈十四把木匣往怀里一揣，抓起老道的断箭当武器。

领头的黄狗刚扑到跟前，就被他一箭戳进眼眶，惨叫着逃进夜色。

他正要跑，忽觉脚踝一凉——是那女尸的手抓住了他，青铜针不知何时竟插在她虎口穴上，针尾还缠着根银丝。

"放手！"陈十四用断箭去撬女尸手指，却见那截腐烂的胳膊突然痉挛般抽搐，银丝牵动着青铜针在尸身上游走，所过之处竟泛起诡异的青紫色纹路。

他吓得魂飞魄散，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挣脱，连滚带爬往山下冲。

雪地里留下串血脚印，陈十四却顾不得许多。他躲进城隍庙的草垛里，哆嗦着打开紫檀木匣。

九根骨针在月光下泛着玉色，针尾银链相互碰撞，发出类似编钟的清鸣。

那本《幽冥灵枢经》更邪门，书页竟是用人皮缝制，每翻一页都带着股腐肉味。

"膻中穴……鬼哭针……"他喃喃念着老道的话，忽然听见庙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十四忙把骨针藏进怀里，刚要躲到神像后，却见几个衙役举着火把闯进来。

"小叫花子！"为首的班头用刀鞘挑起陈十四的下巴，"可见着个疯老道？怀里抱着个紫檀匣子？"

陈十四装傻摇头，衙役们却不由分说将他按在地上。火把照亮他怀里的《幽冥灵枢经》，班头脸色骤变："好个贼坯，竟敢偷盗阴阳道的法器！"

"这是那老道给我的！"陈十四刚要辩解，后脑勺就挨了一记刀鞘。衙役们翻出骨针匣，班头眼睛顿时亮了："九枚骨针，这可是县太爷点名要的东西！"

话音未落，城隍庙外忽然刮起阴风。火把齐刷刷熄灭，黑暗中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陈十四感觉有冰凉的东西缠上脚踝，像是女人的头发，又像是浸泡过尸水的麻绳。

"阴差锁魂！"班头吓得屁滚尿流，其余衙役也作鸟兽散。陈十四趁机往神像后爬，却摸到满手黏腻——神像底座不知何时积了滩黑水，水里浮着张惨白的人脸，正是白天那具女尸！

"救……救我……"女尸突然开口，陈十四差点咬断舌头。他摸到怀里的青铜针，想起女尸掌心的银丝，一咬牙将针刺入女尸膻中穴。

针尖刚触到肌肤，整具尸体突然剧烈颤抖，青紫色纹路从胸口蔓延至全身，最后在眉心汇聚成个"卍"字。

"轰隆"一声，城隍庙的房梁塌下半根。陈十四被烟尘呛得睁不开眼，再睁眼时，女尸竟坐了起来，腐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露出副晶莹如玉的骨架。那骨架抬起手，指尖正指着陈十四心口。

"鬼门……开……"女尸的声带早已腐烂，发出的却是金石交击之声。陈十四突然觉得怀中发热，低头看去，九根骨针不知何时排成北斗形状，针尖齐齐指向女尸眉心。

雪夜中传来鸡鸣，女尸轰然倒地。陈十四瘫坐在供桌下，看着满地狼藉，忽然想起《幽冥灵枢经》上的人皮图——那女尸身上的纹路，分明与图上标注的"九幽冥脉"一模一样。而那半枚青铜针，此刻正插在他自己虎口穴上，针尾银丝竟已钻进皮肉半寸。

天光渐亮时，陈十四拖着发软的腿往山下走。他不知道的是，城隍庙倒塌的房梁下，那本《幽冥灵枢经》正缓缓渗出墨汁，在雪地上写下八个血字：

"九针既出，阴阳倒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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