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墨染江山

李仲寓在铜镜前掐灭烛芯时，火星溅到左腕内侧的胎记上。那团暗红印记突然扭曲成鸟形，尾羽如火焰般蔓延至肘部。他踉跄撞翻青瓷笔洗，朱砂水在砖地上蜿蜒出"谢南飞"三字。

"殿下！"宫女惊慌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李仲寓扯下帷帐裹住手臂，在胎记灼痛达到顶峰时，前世记忆如潮水倒灌——二十八岁宅男的公寓、闪烁的充电器、抖音里跳《霓裳》的网红......最后定格在史书记载的南唐亡国日：开宝八年冬。

当痛楚退去，臂上赫然浮现完整的玄鸟纹。他蘸着朱砂拓印纹路，与太子金册上的图腾严丝合缝。史载李璟赐印时曾有"玄鸟垂翼，当扶摇九霄"的箴言，此刻他忽然读懂其中深意。

"取本宫的玄铁印来。"李仲寓将拓片凑近烛火，看着"谢"字在焰中化为灰烬。前世身份随着青烟消散时，东宫檐角的青铜风铃突然齐鸣——这是南唐储君正式承天命的仪典。

从此世上再无谢南飞。

倒计时是五年，李仲寓还有机会拼一把，此时是970年，整个南国还有南唐、吴越和北汉三国，而中原地区，赵匡胤已完成了统一，他的下一个目标，无疑是南方三国。所以，李仲寓不得不提前谋划，不然，等着他们的，只有灭国了。

可便宜老爹李煜，已无一丝的雄心壮志，这江山，想要守住，难上加难呀，故而，激起李煜的雄心，已经迫在眉睫了。

李仲寓带着宫人，朝澄心殿走来。

澄心堂的沉香混着酒气，南唐后主李煜此时正赤着脚踩在《江行初雪图》上，雪白罗袜沾了松烟墨。李仲寓进入殿中，便跪在九枝灯影里，看着父亲把江防奏折垫在词笺下，狼毫扫过"吴越异动"四字，在宣纸上洇出墨团。他瞥见李仲寓到来，一脸严肃，这小子竟然玩上吊，也不知是哪里想不通，他说道：“臭小子，长能耐了啊！下次还敢上吊吗？”

着老小子一顿数落，李仲寓竟无言相对，不过心里却在嘀咕：上吊这事，是前身做的呀，关我屁事……

"父皇，孩儿是闹着玩的，不必当真。孩儿今日前来，是要谈谈凌烟阁被焚之事。“

李煜真想不到仅仅十二岁的太子，竟然会讨论国事，可那又怎样，国事羸弱，已无力回天，他真的放弃了，李仲寓已看出来，便宜老爹看不到希望，他是要彻底放弃国事了，可李仲寓不甘心，自己一方虽国力弱小，但自己好歹来自后世，想要富国强兵，也是简简单单的事。他还是决定从最近发生的事旁敲侧击，让李煜有一丝的警醒，他呈上焦黑的窗棂残片，说道：“儿臣觉得这上面的火油味与吴越贡品相似。儿臣查过尚方监记录，这种松脂......"

李煜并没有认真听讲，一个十二岁的小不点，能说什么道道出来？他只顾做自己的事。"寓儿看这句如何？"李煜突然提笔虚点，腕间佛珠缠着半阙《虞美人》，"‘小楼昨夜又东风’——朕想换成‘故国东来’可好？"

李仲寓喉头泛起腥甜。史书记载这首词成于亡国之后，此刻却从李煜口中随意吟出，还真有些奇怪，莫不是自己的魂穿，产生蝴蝶效应，使其提前出现了？

"儿臣虽不懂诗词，不过听了也觉这句不错，父皇圣明。"这老小子，不接话呀，他只能先拍拍马屁，他重重叩首，千古词帝的名称，也不是盖的，他用的词，自然不差。

"只是东风易催花，也易......"话未说完，李煜突然掷笔，朱砂溅在太子蟒袍上如血痕斑斑。

"你母后若在......"李煜剧烈咳嗽，帕上落红染透周娥皇绣的翠竹，"断不会如此逼迫朕！"

李仲寓望见父亲眼中映着烛火，仿佛金陵城最后的余烬，他年纪不大，却是一脸的沧桑，许是国事让他忧心吧，李仲寓看了都有些不忍。

李煜似乎也明白儿子的意思，他作为皇帝，心中所知的道理，不会差到哪里去，虽国事如此，李煜也并不是完全充耳不闻，见便宜父亲放下笔，李仲寓趁机行至案前，指尖划过奏折上林仁肇的密报："宋军在采石矶对岸伐木三月，儿臣恐其，有南下之意......"

李煜眼睛直视采石矶，点了点头，他呵呵道：“你小小年纪，竟能看到这，不简单呀，说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李仲寓道：“宋虽强，然我大唐也并未真正江河日下，父皇何不振作起来，万一守住祖宗基业呢？”

这小子怎有这般变化？李煜有些看不透了。

"报——！"正在这时，殿外忽传急奏，枢密使张洎浑身湿透闯入，急声道："吴越使团在溧水遇劫，二十车贡品尽数焚毁！"

这也太突然了，李煜慌得手中词笺飘落火盆，李仲寓飞身扑救，袖口燃起幽蓝火焰——这是西域火油独有的焰色。父子隔着一帘焦烟对视，雨声里混着更夫嘶喊："走水啦！凌烟阁复燃！"

凌烟阁一夜之间两次燃起，定是贼人作祟，李仲寓也没有留下来，他辞别父亲，径直朝凌烟阁走来。

子夜，李仲寓独坐水榭验看火场残片。瓦当忽响，黑衣死士倒悬递上密函。浸过白矾的信纸显现韩熙载笔迹："禀太子，臣等适才查获宋谍三人，口供竟指向宫中。"

这不用说，朝中定有内鬼了，然不知有多少人吃里扒外，李仲寓没有轻举妄动，他望向玄武湖的星火，那里漂着为周娥皇祈福的莲灯。撕碎的密函撒入湖中，墨迹遇水化出玄鸟纹，与臂上胎记如出一辙。李仲寓决定撒网，欲要揪出朝中叛贼。

今晚火起，整个皇宫尽皆知晓，不过李煜却处之泰然，这不，远处画舫又传来新填的《玉楼春》，李煜又在为美人们谱曲了。

相较于李煜，李仲寓则没有如此悠然，他在东宫里，正摩挲着太子印的玄鸟钮，他是要反击了。东宫暗格里，躺着连夜绘制的《江防改良十二策》——这是他用前世工程知识重制的战船图，帆索位置藏着对付楼船的倒钩机关。

五更鼓响，他蘸着朱砂在策论封面按下印鉴。玄鸟垂翼的纹路里，隐约可见"谢"字最后一笔，如利剑刺破黎明前的黑暗。

翌日朝会，李仲寓佩玄鸟玉珏立于丹墀。当张洎奏报"溧水劫案乃流寇所为"时，李仲寓突然举起火场残片："枢相可识此物？"

张洎死盯残片，久久不语，满殿寂静中，残片上的松脂滴落，在青砖上燃起幽蓝火焰。李仲寓踏火而行，蟒袍下摆却未沾星火："《武经总要》载，宋军猛火油需混辽东松脂方可久存——上月吴越进贡清单里，恰有此物二十车。"

韩熙载突然出列，手中象牙笏板刻着琵琶纹："老臣听闻，汴京教坊新排的《霓裳》曲，独缺四弦之音。"他转身直视张洎，"恰如三日前，凌烟阁乐谱库失窃的《羽调四弦谱》。"

李煜手中的念珠突然崩断，檀木珠滚落玉阶。李仲寓俯身拾起一颗，珠内竟嵌着微型蜡丸。捏碎后展开的纸条上，赫然是宋军水师布防图。

"父皇。"他将图纸铺在御案，正好盖住那阙未完成的《虞美人》，"这图上的采石矶标记，与林将军密报的宋军伐木处很是吻合。"

暴雨突至，淹没了皇帝的叹息。李仲寓知道，当李煜提笔在布防图上批注"准奏"时，南唐的命运已悄然偏转。宫门外，三百死士正冒雨奔赴采石矶，他们的玄铁面具上，新刻的垂翼玄鸟在电光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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