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尘封的笔记

沙沙沙沙

那声音就像干燥的秋叶，在水泥地上，被孱弱的秋风缓缓吹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亦如同无数细微的虫豸，在黑暗里，啃食着腐朽之木，着实令人头皮发紧。它并非十分响亮，反而携带着一种，能叫人胆寒的穿透力，执拗地钻进林墨的耳膜，搅扰着他方才竭力想平复下去的神经，使他几近崩溃。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那个角落中的樟木箱之上，接下来一动都不敢再动。箱子静静地立在那里，有着古朴的黄铜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了冷冰冰的金属光泽。它看上去既坚固又默默无声，就如同一个忠实的守卫一般，兢兢业业地封存着里面的秘密。不过那持续不断的、似有若无的刮擦声，却毫不留情地嘲笑着这种物理上的隔绝，让人心中充满了绝望。

林墨缓缓地直起身，后背依旧紧紧地贴着冰凉的墙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他带来一丝微弱的支撑。他没有立刻冲过去打开箱子，恐惧混合着文物修复师的本能谨慎，让他停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他需要确认，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屏住呼吸，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试图分辨出声音的来源。工作室里安静得可怕，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以及那从箱子方向传来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沙沙声。

它绝对不是风声，因为窗户紧闭着。也不可能是老鼠的声音，因为这声音太有规律了，太刻意了充满了某种阴森的意味。更不像是木头自身结构的声音，那通常是更清脆的“噼啪”声而非这种持续的、带着某种……焦躁意味的刮擦声。

那声音似乎是从箱子内部传来的。更准确地说，像是从箱子里面那个被层层包裹、又被塞紧在填充物中的瓦楞纸箱里传来的。隔着厚实的木板，隔着粗糙的纸板，隔着柔软的绒布和密集的泡沫……这声音的存在本身，就透着一股令人难以理解的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林墨的脑海里再次清晰地浮现出那块青铜碎片——那冰冷刺骨的触感，那令人作呕的蠕动黑影，那骤然爆发出的怨毒恶意。他毫不怀疑，这令人不安的声音与那碎片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现在明明被锁起来了，但它的“存在感”似乎并未被完全隔绝，依旧如影随形。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樟木箱的方向挪动过去，脚步放得极为轻盈，其实生怕惊扰了那些不太干净的东西。

随着他的渐渐靠近，那沙沙声好像并没有丝毫变化，依然不紧不慢地响着，而且仿佛在讥笑着他的胆小。林墨在离箱子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脚步，慢慢地蹲下身来，将耳朵贴近那冰冷的箱壁。

这一次他听得更加清楚了。那声音确实是从箱子里面传来的，带着一种干燥、摩擦的质感，让人头皮发麻。像是用指甲或者某种坚硬的物体，在粗糙的表面上反复划过。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执拗，令人不安。

到底是谁在里面刮擦？或者说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制造这种令人恐惧的声音？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迅速爬升，直冲头顶。他不敢想象，此刻被包裹在绒布和纸箱里的那块碎片，是怎样一副可怖的光景。难道说它真的……活过来了？

不不能自己吓自己。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接打开箱子查看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刚才那东西的反击还历历在目，让他心有余悸。他现在需要更多更详细的信息，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那个符号！

纸箱底部那个古怪的符号，还有爷爷那些语焉不详的警告，此刻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他指引了一个可能的方向。如果这块碎片真的如爷爷所说，是用来“困”住某种邪物的，这样关于它的信息，或许就隐藏在爷爷那些尘封已久的遗物里。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去理会那持续不断的刮擦声。相比于直面未知的恐惧，寻找线索似乎是一个更为安全、也更符合他一贯行事风格的选择。

爷爷的研究笔记……他记得那些东西在他去世后，被他一股脑儿地塞进了工作室后面，那个狭小的储物间里。那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多年未曾整理，找起来恐怕要费一番功夫。但他现在，别无选择。

林墨快步，走向储物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顿时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储物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些许微弱的天光，勉强能让他看清，里面堆积如山的纸箱、旧家具和一些不知名的工具零件。

他伸手打开了灯，昏黄的灯泡，勉强照亮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他开始翻找起来，凭借着记忆，搜寻着记忆中爷爷的笔记，是用一种深蓝色的硬皮封面装订的，有好几本，而且上面还贴着手写的标签。

灰尘在空气中，弥漫飞舞，纸页翻动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回响。林墨耐着性子，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打开，仔细地翻找着那些，被岁月染黄的故纸堆。有爷爷生前收集的，各种拓片，有关于古陶瓷修复的，草图有对各种古代工艺的，考据记录……但就是始终找不到那几本关键的笔记，仿佛它们，故意躲着他一样。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外面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只有工作室里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储物间里的空气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沉闷，那若有若无的刮擦声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墙壁，如影随形，在他的耳边萦绕不散，让他烦躁不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而且准备明天再继续寻找的时候，他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边角，轻轻一摸，原来是埋在一个装满了旧信件的木盒最底层。他心中一动，接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它抽了出来。

深蓝色的硬皮封面，边角已经磨损得非常严重，但依旧能勉强看出原本鲜艳的颜色。上面没有贴任何标签，封面是完全空白的。这和他记忆中的样子略有不同，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就是它了，绝对不会错。

他轻轻地，吹了吹封面上那厚厚的积尘，接下来屏住呼吸，缓缓地翻开了第一页。

泛黄的纸张，带着一种特有的陈旧气味，扑鼻而来。上面是爷爷那熟悉的，略带潦草却又遒劲有力的笔迹，混杂着手绘的图案和各种奇怪的符号标注，让人眼花缭乱。

林墨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快速地，翻动着书页，目光如炬般，在搜寻着那个，在纸箱底部看到的诡异符号，希望能从中，找到答案。

终于在笔记的中间部分，他找到了！

那个图案，被清晰地绘制在了泛黄的纸页中央：一个规整的圆圈，内部被一条，不规则的曲线分割，曲线的一端，连接着圆周，而另一端，却在圆心附近，盘绕成一个，细小而复杂的螺旋。

而在符号的旁边，用鲜艳的红色墨水，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批注，让人不寒而栗：

“非人之物”……“祸殃众生

林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几乎可以肯定，他收到的那块青铜碎片，就是这“碎镜禁术”的重要组成部分！而那个被“锁”在里面的“非人之物”，此刻正在那个不起眼的樟木箱里，不知疲倦地刮擦着它的牢笼，试图重获自由，危害人间。

而更让他感到心惊胆战的是，在这一页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用铅笔轻轻画下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图案——那是一只眼睛。一只没有瞳孔，只有层层叠叠的螺旋纹路的眼睛，充满了冰冷与漠然，仿佛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在他死死地盯着那只诡异的眼睛图案的瞬间，工作室的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是那个沉重的樟木箱，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从里面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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