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苏烬白的后脑。

金属的寒意透过发丝，刺入皮肤。

南宫烬的笑声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疯狂，回荡在死寂的办公室里。

“我的甜心小姐。”

“游戏，该换个玩法了。”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楼下戛然而止。

红蓝交织的警灯光芒，透过破碎的窗户，疯狂闪烁。

光影切割着每个人的脸庞，明明灭灭，如同内心挣扎的明暗。

顾临的脸色紧绷，握着枪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看着南宫烬，又看向被枪口威胁的苏烬白，眼神复杂难辨。

特警们保持着警戒姿势，枪口一致对外，却又因这诡异的内部对峙而投鼠忌器。

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苏烬白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回头。

后脑传来的冰冷触感，仿佛不存在一般。

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侧脸在变幻的光影下，平静得近乎冷漠。

只有那微微蜷缩的手指，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南宫烬的笑容加深，枪口又往前抵了抵。

“怎么，不说话？”

“刚才不是还挺会演戏的吗？”

他的声音带着戏谑，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锁定着苏烬白。

“把戒指，给我。”

苏烬白缓缓转过头。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目光平静地迎上南宫烬那双燃烧着偏执火焰的眸子。

“南宫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确定，你要的是这个？”

她没有去看那枚被按进林浅浅掌心的荆棘戒指，仿佛那只是随手丢弃的无用之物。

南宫烬的眉梢微微挑起。

“不然呢？”

“荆棘阁的信物，权力的象征。”

“多诱人的东西。”

他嘴上说着诱人，眼神却没有任何贪婪，只有纯粹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那枚戒指本身。

苏烬白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如同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昙花，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看来，南宫先生对我，或者说，对荆棘阁，误会很深。”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并非来自南宫烬，也非来自外面的特警！

子弹擦着南宫烬的耳边飞过，狠狠嵌入他身后的墙壁！

碎石飞溅！

南宫烬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苏烬白挡在身前！

枪口依旧对着她，却成了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所有人循声望去！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顾临！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摆脱了刚才的位置，此刻正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刚刚开过火的警用手枪！

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他的眼神冰冷，直勾勾地盯着南宫烬。

“放开她。”

顾临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决绝。

南宫烬眯起眼睛，眼底的疯狂瞬间被凛冽的杀意取代。

“顾警官？”

“你这是……演的哪一出？”

“英雄救美？”

他嗤笑一声，手臂却将苏烬白箍得更紧。

苏烬白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因为愤怒而加速的心跳。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顾临没有理会南宫烬的嘲讽，一步步朝他们走近。

“我说，放开她。”

他的步伐沉稳，眼神坚定。

“顾临！”

一名特警低声喝止，试图阻止他这明显违反纪律的行为。

顾临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烬白身上。

那目光里，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恋。

“南宫烬，你逃不掉的。”

“外面已经被包围了。”

南宫烬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阴沉。

“是吗？”

他猛地抬手，枪口调转，指向门口的顾临！

“那我们就试试看！”

“在你的人冲进来之前，是我先打爆你的头，还是你先……”

他的话音未落！

苏烬白动了！

她的手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向南宫烬的肋下！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个娇弱的千金小姐！

南宫烬闷哼一声，手臂下意识一松。

就是现在！

苏烬白身体如同游鱼般滑出他的桎梏，同时反手一扣，精准地抓住了南宫烬持枪的手腕！

用力一拧！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南宫烬吃痛，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手枪脱手飞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顾临动了！

他猛地扑上前，不是去抢那把掉落的手枪，而是……一把将苏烬白拽向自己身后！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小心！”

顾临低喝一声，将苏烬白完全护在自己身后，同时举枪对准了脸色因剧痛而扭曲的南宫烬。

南宫烬捂着脱臼的手腕，死死盯着顾临。

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顾临……”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浓烈的恨意。

“你找死！”

突然！

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个冷静得近乎机械的声音。

“先生，该走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如同鬼魅般出现。

是南宫烬的那个神秘跟班，陆昭。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代码。

“警方已经开始强攻了。”

南宫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

他看了一眼被顾临护在身后的苏烬白，眼神晦暗不明。

然后，他猛地转身，跟着陆昭，冲向办公室另一侧的落地窗！

“砰！”

陆昭不知按了什么，厚重的防弹玻璃应声而碎！

凛冽的夜风瞬间倒灌进来，吹得文件纸张漫天飞舞。

“想走？”

顾临厉喝一声，举枪就要射击！

就在这时，苏烬白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别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临一愣，看向她。

苏烬白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

夜空中，一架黑色直升机的轮廓若隐若现，正快速接近。

南宫烬和陆昭已经利落地翻出窗外，抓住了直升机垂下的绳梯。

直升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卷起狂风，迅速爬升，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

顾临放下枪，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苏烬白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你早就知道他们有后路？”

苏烬白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任由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破碎的玻璃倒映出她模糊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苏小姐！”

这时，外面的特警终于冲了进来，将枪口对准了办公室里仅剩的两人。

为首的队长看到顾临，明显松了口气。

“顾队，你没事吧？”

“现场情况怎么样？”

顾临深吸一口气，收敛起复杂的情绪，恢复了警察的冷静。

“嫌犯南宫烬及一名同伙，刚刚乘坐直升机逃离。”

“现场人质林浅浅昏迷，需要立刻送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苏烬白。

“这位是苏烬白小姐，受害者，也需要保护。”

队长点了点头，立刻指挥手下控制现场，呼叫救护车。

一片混乱中，顾临走到苏烬白身边。

“你……”

他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这个女人，浑身都充满了谜团。

苏烬白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神清澈，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顾警官。”

“谢谢你。”

她的语气很真诚，听不出丝毫异样。

顾临的心头却猛地一跳。

刚才，她按住他手臂的那个瞬间……

那冰凉的触感，那不容置疑的力道……

还有她看向南宫烬逃离方向时，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并非恐惧或愤怒，而是……某种近似于玩味的冷意。

这个女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甚至开始怀疑，刚才南宫烬用枪指着她，到底是真的威胁，还是……另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你认识南宫烬？”

顾临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苏烬白微微一笑。

“不认识。”

“只是……听过一些传闻。”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苏烬白口袋里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陈默。

【保险库数据已锁定，‘糖衣炸弹’倒计时启动，15分钟。坐标已发送。】

苏烬白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南宫烬……

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那架正在远去的直升机。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对顾临说道：

“顾警官，能不能借你的通讯器用一下？”

顾临有些疑惑，但还是取下了自己的蓝牙耳机，递给她。

苏烬白接过耳机，戴在耳上，按下了某个按键。

她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了出去，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南宫先生，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

高空中，急速爬升的黑色直升机内。

南宫烬正让陆昭处理脱臼的手腕，骨头复位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脸色阴沉得可怕。

突然，他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传来苏烬白的声音。

那声音轻柔，却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的神经！

南宫烬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戾气！

“苏！烬！白！”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

陆昭面无表情地提醒：“先生，她的通讯请求来自警用加密频道。”

南宫烬当然知道！

这个女人，竟然用警察的通讯器来挑衅他！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再次传来苏烬白的声音，这次却不是对他说的。

“陈默，执行B计划。”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南宫烬的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B计划？什么B计划？

他猛地看向身旁的陆昭。

陆昭的脸色也变了，他飞快地操作着平板电脑。

“先生，不好！”

“我们用来入侵荆棘阁数据库的几个主要节点……正在被反向追踪！”

“对方启动了某种自毁程序，像病毒一样在蔓延！”

“我们的防火墙……快要扛不住了！”

南宫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

苏烬白根本没想过要阻止他拿到账本残页！

她甚至可能故意让林浅浅把东西带出来！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用来渗透荆棘阁网络的那些“钥匙”！

那个女人，在眼皮子底下，给他设了一个局！

“该死！”

南宫烬狠狠一拳砸在机舱壁上！

他看着自己被苏烬白拧伤的手腕，又想起那个女人最后看他的眼神……

冰冷，嘲弄，如同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苏烬白……”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偏执的疯狂。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不……”

“这才刚刚开始。”

直升机内部，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灯！

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驾驶员惊慌地大喊：“老板！后面有东西追上来了！”

南宫烬猛地回头，透过后南宫烬猛地回头，透过后舱的玻璃窗看向漆黑的夜空。

一点猩红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光点越来越大，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竟然是一架造型奇特的攻击型无人机！

无人机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而充满杀气，前端挂载着明显的武器模块。

“是荆棘阁的‘幽灵’！”

陆昭失声叫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情报不是说‘幽灵’系列都在总部封存吗？”

南宫烬的眼神阴鸷得可怕。

封存？

苏烬白那个女人，显然早就解封了！

而且，还用在了他身上！

“甩掉它！”

南宫烬厉声命令。

驾驶员猛地拉升操纵杆，直升机在空中做出一个惊险的侧翻，试图躲避无人机的锁定。

但那架“幽灵”无人机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住不放！

机舱内，刺耳的锁定警报声响成一片！

红灯疯狂闪烁！

“先生！它发射了！”

陆昭看着平板电脑上急剧变化的信号，声音都变了调。

南宫烬瞳孔猛缩！

……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办公室里。

混乱的脚步声，特警的呼喝声，医疗人员的询问声交织在一起。

顾临看着苏烬白，后者已经挂断了通讯，将蓝牙耳机还给了他。

“你刚才……”

顾临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烬白微微侧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惊魂未定的表情。

“只是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走了。”

“毕竟……他刚才的样子，很吓人。”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像是受惊的小鹿。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刚才制住南宫烬的利落身手，顾临几乎就要信了。

他接过耳机，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

苏烬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顾临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的林浅浅。

林浅浅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那只紧握着荆棘戒指的右手，显得格外突兀。

“她手里的东西……”

顾临皱眉。

苏烬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我的戒指。”

“刚才情况紧急，不小心掉在她手里了。”

她走上前，似乎想要拿回戒指。

一名负责勘察现场的警员立刻阻止了她。

“苏小姐，抱歉。”

“这是证物，暂时不能动。”

苏烬白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好吧。”

她的目光落在林浅浅沾满血污的脸上，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顾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面？

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他口袋里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是局里的加密通讯。

他走到一旁接听，脸色很快变得凝重。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苏烬白面前。

“苏小姐，可能需要你跟我回警局一趟，协助调查。”

苏烬白点了点头，十分配合。

“应该的。”

她的目光扫过窗外，夜空中似乎传来隐约的爆炸声，但很快被城市的喧嚣所淹没。

她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南宫烬，游戏开始了。

希望你……能玩得久一点。

顾临看着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个女人太过平静，太过配合了。

仿佛眼前的一切混乱，都与她无关。

又或者……一切，本就在她的掌控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

“我们走吧。”

苏烬白提起裙摆，姿态优雅地跟上顾临的脚步，如同要去参加一场晚宴，而不是去警局接受问询。

经过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之前被她一招制伏的记者周慕云，已经被拷上手铐，垂头丧气地被两名警察押着。

周慕云抬头看到苏烬白，眼神复杂，有怨恨，有恐惧，还有一丝不甘。

苏烬白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美无害的微笑。

那笑容，却让周慕云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走出大楼，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混杂在空气中。

警灯依旧在闪烁。

苏烬白坐进警车后座，顾临坐在她旁边。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

车内一片沉默。

顾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南宫烬的疯狂，林浅浅的背叛，苏烬白的神秘……

还有，他自己。

他本是荆棘阁安插在警方的眼线，代号“夜隼”。

他的任务是监控，是收集情报。

但今晚，他却失控了。

在那一刻，他选择的不是组织的利益，而是……保护苏烬白。

为什么？

是因为她那张酷似“那个人”的脸？

还是因为她身上那种致命的吸引力？

顾临的心乱如麻。

苏烬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侧过头，轻声问道：

“顾警官，你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顾临回过神，对上她清澈的眼眸。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觉得虚假。

“没什么。”

他移开视线，语气生硬。

苏烬白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意识，正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连接着远方的战场。

陈默的全息影像，在她脑海中浮现。

“‘幽灵’已命中目标。”

“南宫烬的直升机迫降在城外废弃工业区。”

“‘糖衣炸弹’已成功植入对方核心数据库，正在清除我们留下的所有痕迹。”

“预计十分钟后，引爆。”

苏烬白的意识下达指令：

“按计划进行，清除所有参与今晚行动的外围人员。”

“是。”

陈默的身影消失。

苏烬白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深沉的冷意。

荆棘阁的游戏，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背叛者，闯入者，都将付出代价。

而她，苏烬白，将是这场游戏最终的胜者。

她会亲手，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老鼠，一个个揪出来，碾碎。

包括那个自以为是的南宫烬。

也包括……身边这个身份不明的警察。

警车驶入市局大院。

顾临率先下车，替顾临率先下车，替苏烬白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夜风带着凉意，吹起苏烬白裙角。

她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地从车里出来，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灯火通明的市局大楼。

几名值班的警察看到顾临带着一个如此惹眼的女人回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临面无表情，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小姐，这边走。”

苏烬白跟上他，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走进大厅，一股属于警局特有的严肃气息扑面而来。

来往的警员行色匆匆，看到顾临都点头示意，但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飘向他身后的苏烬白。

她的美丽与这里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顾临带着她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审讯室门口。

他推开门。

里面陈设简单，一张金属桌子，几把椅子，墙壁是冰冷的灰色。

“请坐。”

顾临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苏烬白走了进去，很自然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仿佛只是来喝杯咖啡。

顾临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记录本和笔。

审讯室的灯光有些刺眼，照在苏烬白脸上，却丝毫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距离感。

“苏小姐，姓名，年龄，职业。”

顾临开始例行公事的询问，声音平板无波。

“苏烬白，二十二岁，慈善基金会……算是继承人吧。”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一丝浅笑。

顾临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继承人？

荆棘阁的继承人吗？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今晚发生的事情，请你详细说一遍。”

“从你发现林浅浅不对劲开始。”

苏烬白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

她的眼神掠过顾临的脸，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然后，她开始叙述。

她的叙述很清晰，条理分明，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意中撞破闺蜜阴谋、又被神秘闯入者挟持的受害者。

关于南宫烬的部分，她轻描淡写，只说是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似乎对账本很感兴趣。

关于她自己如何挣脱，如何反击，她则巧妙地归结为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以及南宫烬被顾临的出现分了心神。

她的表情，她的语气，都恰到好处。

找不到任何破绽。

顾临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记录本上划动，却几乎没有写下几个字。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苏烬白身上。

她在说谎。

每一个字，都可能掺杂着谎言。

但他找不到证据。

这个女人太擅长表演了。

“南宫烬用枪指着你的时候，他说了什么？”

顾临突然打断她。

苏烬白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被吓到。

“他……他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好像是……游戏……什么的。”

“还让我把戒指给他。”

她指了指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

“就是我掉在林浅浅手里的那枚。”

顾临盯着她的眼睛。

“只是这些？”

苏烬白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诚。

“当时太混乱了，我吓坏了，记不太清了。”

“顾警官，他为什么要我的戒指？”

她反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困惑。

顾临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难道要告诉她，那枚戒指代表着一个庞大的地下黑暗帝国？

告诉她，南宫烬的目标可能不是戒指，而是她这个人？

告诉她，他自己，也是那个黑暗帝国的一员？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

一名年轻警员探头进来。

“顾队，林浅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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