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起

楚晚晴翻身上马，沾血的长剑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她扯下束发的丝带，乌发如瀑垂落，又撕下衣襟裹住胸线，将沾血的披风反穿——此刻她浑身浴血，倒像是刚经历过厮杀的年轻将领。

马蹄踏碎满地月光，楚晚晴循着山势疾驰。东边山势渐陡，树林愈发茂密，她放缓速度，警惕地扫视四周。忽有夜枭长鸣，惊起一片寒鸦，楚晚晴心头一紧，勒住缰绳。

“什么人！”黑暗中传来粗粝的喝问，三支箭矢破空而来。楚晚晴侧身避过，长剑出鞘，寒光映出十余个蒙面人。他们手持长刀，眼神凶狠，显然不是魏军。

“劫道的？”楚晚晴冷笑，“也不打听打听，这世道敢劫穿战甲的人？”她故意压低声音，露出腰间半露的虎符——那是陆昭生前贴身之物，此刻成了最好的威慑。

为首的汉子眯起眼：“苍梧关已破，你这身皮吓唬不了老子！”话音未落，众人已挥刀扑来。楚晚晴旋身落马，长剑如游龙般穿梭，剑刃划破皮肉的闷响混着惨叫在林间回荡。她本就力竭，几招过后伤口崩裂，鲜血渗出战甲。

混战中，一柄长刀擦着她耳畔劈下，削断几缕发丝。楚晚晴心头骤紧，反手一剑刺入对方咽喉。余光瞥见暗处又有黑影逼近，她突然将剑鞘掷出，趁那人分神之际，飞身上前夺过长刀，反手一劈——温热的血溅在脸上，腥甜的气息让她想起苍梧关的战场。

最后一名劫匪倒地时，楚晚晴已摇摇欲坠。她扯下劫匪的灰布头巾缠住手臂伤口，目光扫过尸体旁散落的包裹，忽然愣住——包袱里滚出半块玉佩，与她怀中陆昭的玉佩纹路相似。

“等等！”楚晚晴抓住垂死劫匪的衣领，“这玉佩哪来的？”

“呵……”劫匪咳着血笑，“将军府……逃出来的……”话未说完，头一歪没了气息。楚晚晴攥紧玉佩，心跳如擂鼓。陆昭曾说过，他还有个失散的胞弟，随身带着半块玉佩。

夜色深沉，楚晚晴将马匹藏进山洞，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山下行进。黎明时分，她望见山脚炊烟袅袅，是个不起眼的村落。村口老槐树下，几个村民正窃窃私语。

“听说苍梧关……”

“小声点！魏军在抓逃兵！”

楚晚晴心头一沉，低头将披风裹紧。刚要进村，忽听身后传来马蹄声。她侧身闪进小巷，只见一队魏军骑兵呼啸而过，为首之人竟是魏军副将萧凛——那个曾与陆昭在沙场上对峙的男人。

“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萧凛的声音冷得像冰。楚晚晴贴着墙根后退，后背撞上一扇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只枯槁的手突然抓住她：“进来！”

屋内昏暗，霉味刺鼻。老妇人颤巍巍地闩上门：“姑娘，你这血衣太扎眼。”说着递来一套粗布男装，“我儿子参军后再没回来，这些衣服……”

楚晚晴沉默着接过衣服。换好装束后，她从怀中掏出玉佩：“老人家，可知这玉佩来历？”

老妇人凑近烛光，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这纹路……二十年前，将军府的小公子被劫，据说就带着这样的玉佩！”她声音发抖，“不过那孩子凶多吉少，听说劫匪全是……魏军的人。”

楚晚晴浑身发冷，陆昭生前从未提及此事。难道苍梧关之败，背后另有阴谋？正思索间，外面突然传来喧哗。老妇人脸色大变：“快从后门走！魏军来了！”

楚晚晴翻过后墙，却见巷子口已被魏军堵住。萧凛端坐马上，目光扫过众人，突然定格在她身上：“这位小兄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晚晴手按剑柄，强作镇定：“军爷有何贵干？”

萧凛翻身下马，缓步逼近：“你腰间虎符，为何刻着陆昭的名字？”他突然出手扣住楚晚晴手腕，“还有，你脖颈处的伤口……很像女子束发留下的痕迹。”

千钧一发之际，巷尾突然传来惨叫。趁萧凛分神，楚晚晴猛地挥剑刺出。萧凛侧身避开，两人缠斗在一起。楚晚晴本就负伤，几招过后渐落下风。萧凛的长剑抵住她咽喉：“楚将军，别来无恙？”

“你早知是我？”楚晚晴喘息着。

萧凛冷笑：“从你在溪边杀我手下时，我就认出你了。不过……”他眼神复杂，“陆昭临终前，托我给你带句话。”

楚晚晴瞳孔骤缩，剑差点脱手：“他说什么？”

“活下去。”萧凛突然收剑后退，“还有，小心你身边的人。”他翻身上马，对士兵下令，“收队！”

马蹄声渐远，楚晚晴瘫坐在地。老妇人从屋内探出头：“姑娘，快走！往南三十里，有个叫‘望星崖’的地方，或许能找到你要的答案……”

夜色再度笼罩大地，楚晚晴朝着南方疾驰。腰间玉佩硌得生疼，陆昭最后的嘱托在耳畔回响。前方群山如巨兽蛰伏，而她知道，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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