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鸭川岸边（8）

8

站在鸭川岸边的梅本信子，对漆原刚才的建议感到有些犹豫。她领会到了其中隐含的好意，而这种好意也是她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的。即使刚刚发生了那样紧迫的事情，对才能和美的欣赏本能仍然控制着她内在的感受。她似乎不经意地看着漆原腰间佩剑的护手上镶嵌着的铜制桂花，花态淡雅从容，如同此时天空中闪烁着的星星。

短暂的沉默之后，站在一旁的虾夷马看起来有些等得不耐烦了。它扬起右边的马蹄，在半空中弯起腿，又轻轻地放下来，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与左腿整齐地并在一起，稳稳地站好，好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礼兵。

梅本为它的举动吓了一跳，她向后退了一步，心怀不安地看着漆原，“你确认它能允许我骑着它走？”

“是的。”漆原笑着说。

梅本犹豫着接过缰绳，提着袴裙的腰带，踩着马镫上了马。一个温暖的脊背。身处高处，她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她看着灯火阑珊的远方，看到了远处的游船、对岸山坡上的树林和从一个个晚睡的窗口里透出来的烛光。她放松缰绳，用脚后跟轻触马腹，让虾夷马迈步向前，自己在马背上随着它的脚步轻轻摇摆着。

虾夷马走出去几步之后，梅本勒住了缰绳。她微微俯下视线，好像在这一刻改了主意。她在马上转过头来，对站在不远处后边的漆原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还是不用你的这匹马了。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可以自己走回去。况且——现在京都的风声很紧，我担心它回来时会被其他人牵走。”

还没等漆原回答，她就已经踩着黑色的马镫下了马，习惯性地推了一下马鞍，随手整理好粉色和服外边套着的灰色袴裙。

漆原走上前一步说，“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找人把它送回来。”

“不必了。”梅本说，“而且，我恐怕也找不到这样的人，

“好吧。”漆原想了想，看上去有些无奈，“现在的京都，像你刚才遇到的那种萨摩人太多了。”

“我也是萨摩人。”梅本的声音如同绢丝般纤细，似乎不想让别人听清。

“你也是？”漆原为听到这样的结果深感意外，“我还以为你是京都人呢。”

“为什么？”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漆原没有能立即回答。

“因为白皙的皮肤？”梅本没有再等，她微微一笑，“也许因为我的祖上来自备前吧。”

“那你的京都口音呢？”漆原仍然感到不解。

“家里一直要求我们学习京都话。”她的眼睛里现出几分暖意，似乎又看见了昔日的纯真岁月。

说到这样纯正的程度？

想到这里，漆原忽然意识到一个刚才没有想过的问题，仿佛恍然大悟，“莫非你认识刚才那个萨摩人？”

梅本垂下眼帘，在短暂的犹豫之后，点了点头，“我是跟着他从萨摩藩到京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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