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鸭川岸边（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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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本的目光从草图上抬了起来，突然看到毛利正在手按着畳席，绕过桌子，向她挪动过来，刚刚在心中泛起的亲近感与固有的胆怯混合在一切，让她在一瞬间几乎动弹不得。

毛利坐到了她的身边，刚才那种和气的神情消失了，内心的冲动让他外观上的动作变得歪歪扭扭。他把手背上布满浓重汗毛的手，揽在她的腰上。

梅本感到了那只手的移动和粗糙的夹衣面料发出的轻微的沙沙声。无助和不安笼罩着她，她的眼睛慌乱地看向周围，两边的墙壁冷漠地伫立着。她又从他的肩头看过去，却在一时间不由得瞪大了。

在毛利刚才坐过的地方，在他身后的畳席上，露出了一支发簪——她的那只丢失的发簪。簪首是一个状如熊掌的樱桃色耙子，上面还加了一个妖娆的假面。

“这个发簪怎么会在这里？”她用颤抖的声音说，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想要尽可能远离毛利，却碰倒了放在墙角的灯笼。

毛利的目光变得闪烁不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是我的发簪！”

“你搞错了吧——”毛利低声地嘟囔着。

“搞错了？”梅本的情绪变得激越了起来，“这个发簪上边的每一道微小的划痕我都很在意！”

“那又怎么样？”毛利的表情变得僵硬了起来。

真是无法想象。

梅本开始怀疑毛利对井上所说的刺杀计划本身就是一个骗局，而她正是这个骗局的目标。

她猛地站了起来，灰狗被她突然的动作所惊吓，向后跳开，眼睛里露出与它的主人此时同样的无措。

梅本转过身，跑出了屋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快离开这里。

井上此时正在长州藩邸的门口心神不宁地来回走动着，看见梅本跑出来，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惶惑，立即迎上前来。

“我做不到。”梅本对他说，眼睛里噙着委屈的泪水。

“发生了什么？”他注视着她。

“他偷走了我的发簪。”

“什么发簪？”

“美惠送给我的那一支——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梅本觉得理由已经足够充分。

“这也许是一个误会。”井上说。

“误会？”梅本的脸上现出失望的表情，“你不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劲吗？我觉得他是在利用你的豪爽——而你在利用我对你的感情。”

井上听了这话，脸上一怔，“我对你的感情是真诚的，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我从来也不会为了什么别的目的利用你。毛利的计划是认真的，因为这可不是一件随便说说的事情，谁也不敢这样做。——”

梅本从井上看向她身后的目光里看出了异样。她转过头来，看到毛利穿着木屐站在那里，手里提着提灯，脸上带着轻蔑和不满。她感到了危险，赶紧向井上的身边靠近了一步，似乎想得到他的保护。

但是毛利的出现，尤其是他轻蔑的表情刺激了井上。“你不要胡思乱想，有什么话回头再说。”井上拉起梅本的手。

“我没有。”梅本喃喃地说。

“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井上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你现在必须回到那里去。”

“必须？”梅本愤怒了起来，“我并不是认为这件事是必须的，才这样做！”

她抬起头看了身边的这个人一眼，在这一瞬间，心里感到了一种未曾有过的陌生，

“听我说——”井上的声音变得遥远。

不。

没有依靠，只有危险，她感到了空前的孤独。她甩开井上的手，退后了几步。这样的距离并不能让她感到安全，于是她转过身，拼命向远处跑去。

拐过街角，在堤岸之间缓缓流动的鸭川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岸边的杨树在月光下映出一排整齐的树影，有的树枝上还挂着枯叶。从四条桥下的游船上传来三弦琴的琴音。她听到了身后急促的呼吸声，胳膊被人一把抓住。她的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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