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鸭川岸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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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7年12月，京都

银色的月光，轻柔地洒在闪亮的石板路面上，洒在鸭川岸边连绵的屋顶上。店铺已经打烊，大街上人迹稀疏，远处传来知恩院凝重的钟声。

马蹄发出清脆的声响。漆原浩二骑在虾夷马上，走过京都三条大街结了露水的街道。京都夜里的天气已颇有凉意。他的头上围着青色的头巾，身穿黑色阵羽织，褶线整齐分明，胸前和背后印着德川家的金色葵纹，腰间系着窄腰带，上边插着一把长剑，这让他看上去与其他在腰间佩戴长短双刀的武士不同。

街边屋檐下晚归的家燕，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经过的这个面色沉着的武士。这时，漆原的对面走来一个穿着简朴的町人。

见到骑马的旗本迎面走来，町人赶忙躲到路边避让。白色的马身在经过他的眼前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马上的武士，面露不安之色。他们之间不仅身份不同，而且按照京都现在的治安状况，拔刀相向也不无可能。

漆原微笑着向町人挥了一下手，示意他不必拘谨，随后继续前行。他仍然不习惯被人这样恭敬地对待。他想起读过的卢梭书中的话，再一次意识到，只有平等待人才是真正不俗的尊贵。

漆原原本是中津藩人，是以一个脱藩浪人的身份在京都加入幕府军的。他记得刚来的时候，京都给他最深刻的印象是见识到了这里的寺院之多，公卿的数量之多——他们在宽阔的大街上被前呼后拥。他畅想着自己在若干年之后事业有成的景象。即使是现在的大名，也会找到他们在若干代之前从无到有起家的祖上。

由于出众的剑术和学识，漆原很快被提拔为德川幕府的旗本，负责维持四条一带的治安。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朝着人生目标迈出了一大步。这让他不仅可以领到一百二十石的俸禄，而且让他的梦想有了一个实现的起点。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晋升，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当上负责某个方面的奉行。看来当初来到京都的决定是对的。现在各地脱藩之人越来越多，以至于原先被普遍视为严厉处分的驱逐出藩，也失去了威慑的效力。

但是此时，幕府旗本这个身份的成色已经大不如前。德川庆喜于十月大政奉还，被降为普通大名。而萨摩、长州、土佐、会津、桑名各藩兵发京都，局势一片混乱。

前边的路口处可以看见在夜色中波光粼粼的河面了。一部分颜色比周围更深一些的毛石砌筑的河堤，是在去年夏天洪水冲毁堤坝后重新修建的。现在这个季节的鸭川，水位降低，正如它的名字，水鸭站在浅水中的矮堤上，脚下踩着溅起的水花，两侧看得见宽阔的河滩和那些上面空无一人的纳凉台。

漆原转过街角，继续向南走到四条大街的路口。他在一处花岗岩的石灯笼旁下了虾夷马，把它在路边墙上的拴马环上拴好。

石灯笼里的火苗在冬日里摇曳着。从远处停泊在四条桥下的花船上传来三味线轻灵的琴音，萨摩方言和香粉的味道也随之飘过河来，仿佛正在那里游乐的人们忘却了周围局势的剑拔弩张。

漆原听说过，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一个萨摩军官在花船上逼迫一个京都艺妓，而那个艺妓不堪忍受，在仓皇逃避之时不慎落水遇难。

正在此时，漆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女人急切的喊叫声，带着京都口音，“放开我——”

他蓦然转过身来，看到在不远处的一棵杨树下，一个发髻散乱的女子正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长着本州女子常见的白皙面庞。而一个披着斗篷的军官用手抓住了她的胳膊，那件斗篷上清晰地印着萨摩藩的十字家徽。

漆原见此情景，紧张了起来。他的脑海里迅速地闪过了一个情景：那个树下的女子在挣扎中从堤岸上滚落下去，头撞到护堤的大青石上。她的身体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水面没过她的面庞。

他没有时间多想，急忙手扶剑鞘向那个方向快跑过去，同时从怀里拿出哨子大声地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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