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清明本细雨，何故雨如注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整座荒山都透露着死寂。

仅是夏秋季节的酉时，荒山就已陷入黑暗。世人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可这一日，天空无月，更无星斗。黑云之下，电光放出，隐隐显现出几个奇怪的身影。

“酉时已至，那群守陵人的防御已被削弱，召集各部，驱动法阵，按计划执行。今夜之后，大人们不希望这世上再有林姓守陵人。”说话的是一位年轻俊逸，眼神却充满狠辣。话音一落，只见黑暗不再沉寂，刹那间，近千名黑袍之士四散开来。

林家祠堂内，一位年轻俊逸跪坐在灵牌前，闭合的双眼猛然睁开。

“终于来了。”林放心端正身姿，恭恭敬敬地朝数十灵牌磕了三个响头。“晚辈林放心，跪求先祖保下林氏唯一的传承。”然而，祠堂依旧寂静。

“我知道，诸位前辈不敢赌。的确，一个灵脉不显的人，说他能担此大任确实很难令人信服，可诸位可曾想过还记得他为何灵脉不显，可若不是为了荒山，他何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若要终结这千百年的乱世，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可以……”话音未落，祠堂内的灵牌尽数颤抖，更加骇人的是，灵牌停止颤抖时，上面的铭文全部消失。尽数化作一缕青光飞向某处。

林家议事厅内，家主林子烬正坐于堂，神色沉重，林家长老更是无人缺席。堂外，林家子弟除了家主二子不在，其余林家人尽数到齐。

“我林氏守护这封印已数百年，世人尚且不知，指责也好，谩骂也罢，我们都忍了，但想叼走我林家守着的东西。哼！真当我林家怕了这群腌臜不成！”林子烬拍案而起“这么多年，荒山还没生出过怕死的窝囊废，既然他们敢来，纵使是天神，也定叫他们掉下块肉来！”

“荒山林氏，死战不退！”

“神来杀神，魔来杀魔！”

“荒山林氏，死战不退！”

“神来杀神，魔来杀魔！”

群愤激昂，响彻天际，势破楼兰。即便是前朝最强的黑甲卫也比不过这一刻的林氏守陵人的气势如虹。

暴雨如天水倾泻而下，原本清明的雨滴却夹杂着浓厚的血腥气。片刻，黑袍士便包围了整个林家。

在外界，人死了，办后事，要穿戴白绸。在荒山，白绸不仅用于悼念离世之人，人之将死也通常会穿上白衣，来时一无所有，去时无痕。与其说是屈服死亡、迎接死亡，倒不如说是向死亡宣告不会被轻易磨灭的坚贞。

而今，荒山众人皆白衣。乌云下，黑白相争，遍地血红。

黑袍为首的青年寂然隐去，两方争斗之际，黑袍首找到千年老松，拿出一根黑杵，正要刺入树身。一柄长枪从侧面径直刺向头部，黑袍首侧身躲过，带着狠辣，讥讽道：“呵，原来自诩正道的守陵世家也会用这些卑鄙手段啊！蝼蚁就该在待在土里。”说罢，黑袍首伸出一手，向下按去。

诡异的是，林放心竟如千斤压身，行动艰难。

“一介蚍蜉，妄想撼树。打开魍魉门，为我圣教铺路，圣教统一中州才是大势所趋，哈哈哈哈！”

“我去你的圣教，去你的大势所趋。魍魉门不是你们满足自己私念的工具。”林放心顶着压制嘶吼道。

可林放心修为刚到入室，再怎么努力也抵不过直跨两境的修为压制。黑袍首最终还是将黑杵插入古树，黑杵插入古树后，天地轰鸣，大地震荡，仿佛即将裂开，以古树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暗红色法阵显现出来。

“哈哈哈哈，重现吧，魍魉们！从今往后，我们将共享天下！”黑袍青年面目狰狞，讥笑着“桀桀桀，所谓的守陵人也不过如此，大人尚未出手，尔等便已如此狼狈。接下来，就让你们看看属于我们盛世的开始吧！”

话音刚落，入侵荒山的所有黑袍尽数隐去。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降临。

林子烬抬起头，不见天空，只见腥红。被黑袍召唤出的法阵打开一道裂缝，骇人的身影从中涌出。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些无知的家伙，魍魉门大开的后果根本不是任何人能够承受的!”大长老怒吼着。

“诸位同族，我荒山守陵人驻守此地已有多年。今日，家族遭难，魍魉门开，是我林子烬没有当好这个家主，我愧对先祖，愧对诸位！”

“但是，我们既是守陵人，便不能再让魍魉为祸人间。我欠诸位的，若有来世，必当偿还！”

这一刻，所有红白绸一齐下跪，跪的不是家主林子烬，不是天地诸神，而是荒山千百年的使命。

“朝生暮死，亦可惊鸿。”百人奔向那道裂缝。

从这一日后，荒山将不再存在什么荒山林氏，更不存在什么荒山守陵人。除了那一少年，没人明白这一战的惨烈。

秘境内的林长安刚将气息调整好，便听到阵阵轰响。

少年来不及休整，奔向出口。回到自己庭院中，叫喊着曾经亲切的名字，但上天似乎同他开了个玩笑。

居住着二百零六人的荒山，竟一人没有回应林长安的呼喊。

他奔向议事堂时，看见遍地的尸体，心如绞痛。

“杀！杀！”“啊……”一声声喊叫重燃了少年的希望。

“爹，哥，斗叔，你们在哪……千万不要有事啊……”林长安心里祈祷着。他向古树奔去，路上是数不尽的人类零碎的尸体，还有怪异的碎肢。

忽然，少年跪倒在地。

无尽的绝望填满了少年内心。

一副熟悉而又苍白的面孔映入眼里。

“爹……爹……爹！”林长安声音颤抖，抱住林子烬的尸体，少年说不出话来，目中已然无神。哭泣似乎并不能表达他的绝望。

少年只是抱着尸体，周边躺着的还有曾经那些呼唤“小长安”的亲朋。

就在这时，一团黑气向林长安袭来，刚刚吸收的气机让他感知到了一丝危机，林长安迅速闪开。

他捡起地上的剑刃，朝祂挥去。可那黑气并未收到丝毫损伤，见少年不敌，便径直向他飞去。

满身血伤的林放心突然出现，大开灵气，抵住黑气的攻势。

“快走，魍魉门开了，你快走。”林放心大喊着。

林长安被拉回思绪，放下自己的父亲“我也也林家人，也是守陵人，我要和林家共生死。”

“没时间了……替我，替我们，好好活下去。”林放心将一块传送石按在少年胸口，向后一推，少年便消失在原地。

“尔等，别想再出世！”林长安鼓动自身血气，化成一柄横刀，指向古树。

“历代人的鲜血不会白流，这盘棋也不会输……”

“符印·封界术·画地为牢！”话音一出，整座黄山都被一道道金黄的光束笼罩，随之而来的，还有凭空出现的暗金色锁链缠绕着金色光笼。

“桀桀桀，一群看门狗罢了，你以为这小小光笼能困住我们多久，无非是再饿些年岁罢了。”

“哼，既然是这家伙让我饿肚子的，那就用你来给我打打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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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横遍野中一袭让血液染红的白衣身影单膝跪地，手持一柄赤红色横刀，嘶吼道：“来啊！只要…吾等还尚存一人，便教尔等一步不得踏入…”话音未落，只见几条赤红色长矛洞穿那人身躯，“中…州…”说罢，那血衣男子的身躯便骤然倒地……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林家路上那还有什么人，怕是连孤魂野鬼都不会有了。

四月四，衣缟素，纸燃燃，祭先民，可怜荒山再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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