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西部战场【十三】

“......下雨了。”

“喂，开始下雨了！”

在战场上，天气状况至关重要。

“喂，我把防水布拿来了。大伙都过来。”

“搭雨棚咯——”

比如说雨水。

这本该是滋润农作物的恩惠象征，也是我们这些无法确保河川水源之人补充珍贵饮用水的机会。

然而——

“没有雨伞或雨衣之类的吗？”

“等升官了就会发给你啦，菜鸟。”

在战争的最前线，对于步兵们而言，雨水......却成了最为棘手的强敌。

“哈——啾！！”

天还没亮。

我们小队正在战壕里睡觉，却被滴在身上的冰冷触感给惊醒了。

下雨了。

“喂——萨尔萨，把对岸的防水布边角用钉子固定好！”

“是......是！”

每逢下雨，各小队都会领到一张巨大的塑料布。

大家把塑料布像帐篷一样搭在战壕上，做成简易屋顶。

我们步兵就躲在这个临时屋顶下避雨。

“屋顶要搭成斜的，知道为什么吗？萨尔萨？”

“呃......是为了不让积水......？”

“正确答案。要是做成水平的话，中间会积水啊。得准备好一条最低洼的沟渠，设计出排水结构才行。”

——————

雨水，对步兵而言基本上是不利的因素。

首先，大雨会让地面变得泥泞不堪，导致行军困难。

再者，使用火药的枪械等武器容易哑火。

虽说配发给步兵的枪都号称完全防水......

但在雨中使用时，受潮哑火的概率还是相当高的。

“反过来说，敌人的条件也一样。所以雨中作战行动并不太被推荐。”

“那今天就不用行动了吗？”

“不。就算枪不能用，还有不依赖火药的武器——比如弓箭啊刀剑啊，雨天照样能用。防水手榴弹也研发出来了。所以故意趁着雨天发动奇袭的战术，也不是没有哦。”

“不过说到底，弓箭射程会缩短，准头也难把握，再加上容易打滑，雨天作战确实不稳定啊。都说雨天最好避免战斗呢。”

据说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雨天的战斗发生率会大幅降低。

进攻方难以保持安全距离，火药又容易受潮，整体形势会稍微有利于防守方。

也就是说，今天的野战医院很可能会有工作要忙了。

“那要是雨一直下就好了呢。”

“......蠢货。现在天气暖和你是感觉不到，雨水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可怕的敌人啊！”

面对萨尔萨的玩笑，前辈们带着尝尽苦涩的表情抱怨道。

老实说，我刚才也和萨尔萨一样想着【要是雨一直下该多好】。

“最可怕的敌人？难道比躲在战壕里朝我们疯狂射击的敌兵还危险吗？”

“啊，那些家伙只要让小队队长冲上去就能搞定。但一直下雨就真没辙了。”

前辈说，比起举枪袭来的敌人，雨水更让他恐惧。

......我还以为是玩笑话，可前辈说这话时一脸认真。

“我被调来这里之前，在防卫部队待过。”

“防卫部队？”

“对。就是现在还在最前线战壕里，哆哆嗦嗦守着阵地的那帮家伙。”

这位表情极其阴郁的前辈——侦察兵艾伦先生，正对我和萨尔萨讲述他的经历。

“那场雨夺走了我五个战友，还有三根脚趾。”

“脚趾......？”

——————

防卫部队，是一支“蜷缩在最前沿的战壕里死守待敌”的、从事着极其令人厌恶的工作的部队。

我们突击部队的职责，是在战斗时向前推进，歼灭眼前战壕内的敌人并确保占领阵地。

而防卫部队的任务，则是固守战壕阻击我们突击部队的进攻。

双方的装备配置与兵种构成也大相径庭。

突击部队由以下高攻击力与压制力的兵种组成：配备灵活轻便枪械的步兵、提前侦察行进方向战壕敌情的侦察兵、能从远距离压制战壕的掷弹兵等。

他们主要在发动攻势时大显身手，当友军防线被突破时，也会作为游击兵前往支援。

因此，为了能够随机应变，他们在战场后方建立了基地。

此外，虽然目前加尔巴克小队中没有配备，但大多数突击部队都编有掷弹兵。

掷弹兵是指能够投掷手榴弹等小型爆炸物至敌方战壕，或使用专用枪械发射的兵种。

由于能从远距离高效杀伤战壕内的敌人，这是极其强力的兵种。

据说加尔巴克小队曾经也配备过掷弹兵，但某天一名新入伍的掷弹兵误判了加尔巴克队长的进军速度，在队长刚冲进战壕的瞬间就往里扔了手榴弹，酿成了骇人听闻的惨剧。

自那以后，加尔巴克就再不允许自己的部队编入掷弹兵了。

至于那名新兵的下场，所有人都闭口不谈。

一方面，防卫部队由具备持久战能力的兵种组成，包括高耐久度的装甲兵、能施展防御魔法的魔导士、擅长处理外伤与传染病的医疗卫生兵，以及负责构筑防壁和铺设铁丝网等防御工事的工程兵。

相较于突击部队，防卫部队的死亡率虽稍低，但由于前线救治意义重大，偶尔也会有卫生兵被编入其中。

其任务艰苦程度在全军名列前茅。

士兵们时刻笼罩在“不知何时会遭魔导队轰炸”的恐惧中，必须持续保持警戒以应对敌军袭击，堪称地狱般的部队。

不过与突击兵不同，他们享有极多休假。

据闻该战线上的防卫部队每三天就能获得一次休整日。

休整期间只要不违反军纪便可为所欲为——与战友玩纸牌也好，花钱买春也罢。

娱乐物资的配给也相对优先。

“虽说给了这么多优待，可精神崩溃率最高的还是防卫部队啊......”

“......确实呢。”

突击部队在发起进攻前，还能有段时间做心理准备。

况且如果作战简报里没提到战斗任务，就知道今天能平安度过了。

但防卫部队根本没这种喘息机会。

一旦进入战位，直到换岗前都必须屏息凝神蜷缩在前线，时刻承受着炮击的威胁。

据说那种精神压力简直超乎想象。

“防守阵地时遇到下雨才是最要命的。根本不可能去拿防雨布，基本上都是淋成落汤鸡。”

“天啊......”

“战壕里全是积水，污水漫得到处都是。传染病流行起来时，腹泻患者的粪水就在你脚边流淌。”

“......”

“我们小队当时流行血痢，战友们接二连三脱水而死。腹泻致死的过程太惨了，整个人都会陷在自己的排泄物里动弹不得......”

“呕......”

“而且冬天时河水冰冷刺骨，光是淋雨就能让脚趾坏死。穿靴子也毫无意义，水位一上涨，混杂着粪便的污水就会灌进鞋里。”

艾伦前辈似乎连回忆都感到厌恶，一脸厌烦地就此打住了话题。

看来前线的卫生状况是极其恶劣啊。

幸好我没被分配过去。

“突击兵算幸运的了。虽然死亡率高，但至少能在有屋顶的地方躲雨。”

“确实呢......简直太走运了。”

“不过要是加尔巴克队长不任性的话，图里本来是可以睡在野战医院的帐篷里的。”

“卫生兵本来就不属于战斗人员。突击部队配属卫生兵什么的，更闻所未闻啊。”

啊，果然是这样呢。

“怎么想都很奇怪吧，居然让卫生医疗兵冲在最前线。”

“说起来，为什么加尔巴克队长阁下会要求配备卫生兵啊？”

“据说加尔巴克小队长之前遭遇轰炸负伤撤退时，曾向上级怒吼『如果前线有卫生兵的话还能继续推进』”

“挨了轰炸还想着继续前进吗？小队长阁下......”

那种时候还是老老实实撤退比较好吧。

“马上要进入雨季了。想必我们的出击频率和敌人的攻势都会减少。”

“但愿如此......”

“所以菜鸟们趁现在多学点东西。萨尔萨也是，迟早要独立执行护卫加尔巴克队长的任务。”

“好、是的长官！”

“总之先学会压低姿势跑步吧。像现在这样昂着头蹦蹦跳跳地跑，你马上就会送命的。”

就这样，我们被清晨的雨点敲打着惊醒，在聆听前辈的实战经验中迎来了黎明。

难得有机会能听步兵前辈详细讲解，实在令人耳目一新。

“要减少中弹面积。压低脑袋弯着腰冲锋，中弹面积就能比正常跑动减少一两成。这是提高生存率的技巧，都给我牢牢记住！”

“像这样......吗？”

莎莎按照前辈所说的，做了起来。

“没错。虽然比正常跑动慢些，对腰背负担也大，但你们最好习惯这种前倾姿势。以后要是继续当突击兵的话。”

我们终究还是群菜鸟。

战场上的铁则和技巧，要学的实在太多了。

“快到作战简报时间了。好了，去小队长帐篷前集合吧。”

“明白！多谢指教！”

“受益匪浅！”

就这样，我们这群菜鸟或许也能一点点蜕变成真正的“士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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