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妙手回春”，初露峥嵘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坊市的喧嚣尚未完全苏醒。苏凌已从小屋出来，怀里揣着她所有的铜板，又去了昨日那老者的药材摊。

老者见是她，眼皮抬了抬，有些意外：“姑娘，又来买药材？”

“老丈，我想买一个最便宜的研钵，还有一些止血草和当归尾。”苏凌直接说明来意。她昨夜炮制的艾草效果喜人，但要制成药散，还需其他辅料，更缺研磨工具。

老者打量她一眼，指了指摊位角落一个积了灰的粗陶研钵，碗口大小，内壁也有些磨损：“这个？别人抵押的，五个铜板，不能再少了。止血草、当归尾，都是寻常货色，给你算便宜些。”

苏凌爽快地付了钱。她将艾草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炮制好的原叶，另一部分则准备研磨成粉，与其他药材混合制成疗伤散。

回到那间四处漏风的小屋，苏凌先将环境打扫一番，寻了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充当桌面。她没有筛子，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将炮制好的艾草、新买的止血草和当归尾按照残缺医书上一个最基础的方子，以特定比例放入研钵中，用那粗陶研杵一下下捣碎、碾磨。

这活计枯燥且费力，尤其对体力尚未完全恢复的苏凌而言。很快，她额头便渗出汗珠，手臂也阵阵酸麻。但她咬牙坚持，精神力高度集中，不仅控制着力道，还细微感知着药材在研磨过程中生机的变化，尽量避免其过度损耗。

足足忙碌了一个多时辰，第一份药散才初具雏形。粉末不算特别细腻，颜色也因药材本身的品相而不甚均匀，呈暗黄夹杂着些许青褐。苏凌捻起一撮，放在鼻尖轻嗅，除了药草的混合气味，她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比寻常药散要纯粹且活泼不少的生机。她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微不可察的自身生机，如春雨般融入药散之中，作为最后的“点睛之笔”。

她将这些药散分成小份，用买药材时剩下的油纸包好，每包约莫一钱的分量。总共炮制出二十来包。至于那些炮制好的艾草叶，她也分成了小捆。

临近午时，坊市人流渐多。苏凌寻了个相对偏僻但仍有行人经过的角落，学着其他摊贩的样子，将一块带来的破旧布巾铺在地上，把油纸包好的药散和几小捆艾草叶整齐摆放。她没有吆喝的本钱和经验，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旁边是个卖劣质符箓的干瘦青年，时不时瞟她两眼，见她卖的也是些不起眼的药草药散，便失了兴趣，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向路人兜售他那些画得歪歪扭扭的“平安符”。

一个时辰过去，苏凌的摊位前门可罗雀。偶有人路过，也只是匆匆一瞥，见是个面生的小姑娘卖些寻常药材，便没了下文。她带来的那点干粮早已吃完，腹中空空，但她依旧挺直了脊背。

“小妹，你这艾草怎么卖？”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停下脚步，拿起一捆艾草闻了闻。

苏凌心头一跳，忙道：“婶子，这艾草是我家传法子炮制的，驱寒活络效果好。这一小捆，三个铜板。”她定的价格比老者那里的干艾草略高，但她自信自己的货色值这个价。

大婶似乎有些犹豫：“三个铜板？别处好像便宜些。”

“婶子若是不信，可以先买一捆试试。若是没效果，您回来找我。”苏凌语气平静，眼神却很诚恳。

大婶见她不像说谎，又想着家里老头子腿脚不利索，便道：“那行，来一捆。”

第一笔生意做成，虽然只有三个铜板，苏凌心中却泛起一丝暖意。她将铜板小心收好，仿佛那不是普通的钱币，而是沉甸甸的希望。

有了开张，陆续又有人来问。苏凌炮制的艾草，虽然看起来与寻常艾草差别不大，但懂行的人仔细一闻，便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草木清香更为纯粹浓郁，生机也更足。半日下来，艾草竟卖出去了七八捆，得了二十多个铜板。

至于那药散，问津者却寥寥无几。毕竟，疗伤药散这种东西，大家更愿意相信那些老字号药铺，或者有修为的修士炼制的丹药。

眼看天色渐晚，苏凌正琢磨着是否该收摊，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快！快让让！谁有上好的金疮药？我儿被坊里的恶犬咬伤了腿！”

人群一阵骚动，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汉子，抱着个约莫七八岁、脸色苍白、不断哭泣的男孩匆匆跑来。男孩的小腿上，几道深深的齿痕翻着白肉，鲜血浸透了裤腿，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这有止血散！”

“用我的，祖传秘方！”

周围几个卖药的摊贩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

那汉子显然是急昏了头，看着那些品相不一的药散，一时不知如何选择。

“这位大哥，若信得过，不妨试试我的药散。”苏凌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汉子循声望来，见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摊位也简陋得可怜，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苏凌取出一包药散递过去：“这药散活血化瘀、消肿止痛，最要紧是能祛秽生新。大哥，孩子伤得不轻，耽误不得。”她的话不疾不徐，点出了普通金疮药容易忽略的“祛秽”问题，狗咬伤最怕感染。

旁边一个卖膏药的老头撇嘴道：“小丫头片子，口气倒不小！狗咬的伤，哪有那么容易好？我的黑玉断续膏才是正经！”

那汉子抱着孩子，汗珠从额头滚落，显然心急如焚。他看了看苏凌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怀中哭得快要抽过去的儿子，一咬牙：“多少钱？”

“二十文一包。大哥先用，有效再给钱不迟。”苏凌道。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摊贩都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她。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汉子也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一丝感激：“姑娘高义！”他接过药散，也顾不得许多，撕开油纸，就往儿子伤口上撒。

药粉刚一接触伤口，原本还在嚎哭的孩子突然“咦”了一声，哭声渐小。汉子紧张地看着，只见那原本鲜血淋漓的伤口，在药粉覆盖下，出血的速度竟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不过片刻，血就基本止住了。

“爹，不那么疼了……”男孩抽噎着，小声说道，小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真……真的止住血了？”汉子惊喜交加，又有些难以置信。他之前也用过坊市里其他药散，效果远没有这么快，这么明显。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啧啧称奇。

“嘿，这小姑娘的药，好像真有点门道！”

“是啊，刚才那孩子哭得多凶，现在都不怎么哭了。”

苏凌心中微松。她知道，自己药散中蕴含的那一丝生机，对于祛除伤口秽气、促进愈合有着寻常药物难以比拟的效果，尤其是对这种新鲜的皮肉伤。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小姑娘，你这药散，可还有？”

苏凌抬头，见一个身着青布短衫，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普通的男子站在摊前。他腰间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铁牌，眼神却很锐利，正打量着她摊位上剩下的药散。此人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应该是一名低阶修士。

“还有几包。”苏凌答道，心中微微一动。这人，似乎与其他看客不同。

男子拿起一包药散，打开闻了闻，又用指尖捻起一点粉末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平静：“你这药散，二十文一包？”

“是的。”

“我全要了。”男子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串铜钱，数出两百文递给苏凌，““我全要了。”男子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串铜钱，数出两百文递给苏凌，“另外，这几捆艾草，我也一并买了。”

苏凌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接过铜钱，将剩下的药散和艾草都递给了他。这一下，今天的本钱不仅回来了，还小赚了一笔。

那抱着孩子的汉子见状，也急忙掏钱：“姑娘，这是药钱，多谢姑娘救了我儿！”他塞过来三十文钱，显然是多给了一些。

苏凌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青衫男子将药材收好，对苏凌道：“小姑娘，你这药散炮制手法颇为独特，效果也确实不错。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凌心中一凛，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她这药散效果远超同类，自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她点点头：“可以。”

男子领着苏凌走到坊市边缘一处僻静角落，开门见山道：“在下姓张，是‘百草堂’的一名管事。看姑娘面生，想必是初来青枫坊？”

“张管事好眼力，小女苏凌，确实刚到此地不久。”苏凌不卑不亢。

张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苏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你这疗伤散，药效非凡，远胜市面上寻常货色。不知这药方和炮制之法，姑娘可愿出售？”

苏凌心中早有计较。药方是残缺医书上的，并不算特别珍稀，关键在于她能感知并微量调动生机的能力。这个秘密，她绝不会轻易示人。她沉吟片刻，道：“张管事，这药方乃家传，恕难出售。不过，若是百草堂需要此药散，小女倒是可以供应一些。”

“哦？”张管事眉毛一挑，“苏姑娘自己炮制？”

“正是。”苏凌点头，“只是小女初来乍到，缺少本钱和工具，每日能炮制的数量有限。”

张管事沉吟起来。百草堂是青枫坊中一家规模不小的药铺，背后也有修士坐镇。他们自然有自己的药师和丹方，但苏凌这种效果立竿见影的低级药散，对于普通人和低阶炼体修士而言，需求量极大，利润也相当可观。如果能掌握在自己手中，无疑是一笔好生意。

“苏姑娘，你的药散，百草堂可以长期收购。”张管事终于开口，“价格方面，我们可以给你每包二十五文，比你自己摆摊卖要高一些，也省去你风吹日晒之苦。你看如何？”

苏凌心中盘算。二十五文一包，利润尚可，而且有了稳定的销路，她就能有更多时间和精力用于修炼和研究其他药方。她道：“多谢张管事看重。不过，小女有个条件。”

“请讲。”

“我炮制药散，需要绝对安静和私密的环境，不希望被人打扰。另外，所需的普通药材，希望百草堂能以坊市的均价提供给我，或者我自己去采买。”苏凌提出的条件，主要是为了保护自己炮制手法的秘密。

张管事略一思索，便点头道：“这个自然。苏姑娘的顾虑我明白。药材方面，百草堂可以按内部价格提供给你，比市价略低。至于供货量，初期我们也不要求太多，每日能有五十包即可。后续如果市场反应好，我们再商议增加。”

每日五十包，对苏凌而言，是个不小的挑战，但努努力也能完成。她点头应下：“好，就依张管事所言。”

“那苏姑娘现在住在何处？若是不方便，百草堂在坊市外围也有些空置的院落，可以暂时提供给姑娘落脚，租金从货款里扣除便可。”张管事显得颇为周到。

苏凌婉拒了他的好意：“多谢张管事美意，住处小女已经寻好，虽然简陋，但也清静。”她不想过早与百草堂牵扯过深。

张管事也不勉强，约定了明日交货的时间和地点，便告辞离去。

看着张管事离去的背影，苏凌轻轻舒了口气。第一步，总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虽然只是出售低级药散，但这意味着她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可以购买更多药材，甚至是一些低阶的修炼功法和资源。

就在她准备收摊离开时，心中突然微微一动，一股强烈的生机波动从坊市中心某个方向传来，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她心神巨震。那股生机之磅礴、精纯，远非她接触过的任何药草可比，甚至比她丹田内那几枚变异种子蕴含的生机还要浓郁得多！

苏凌猛地抬头，望向那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与向往。那是什么？是某种天材地宝，还是高阶修士的洞府？

这突如其来的感应，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天元城，果然藏龙卧虎，机缘与危险并存。她握了握拳，今日的顺利只是开始，要想在这修真世界立足，甚至踏上真正的仙途，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收拾好摊位，怀揣着今日赚来的三百余文铜钱，脚步轻快地向自己的小屋走去。有了钱，她首先要做的，是改善一下自己的炮制工具，再买些辟谷丹和干净的水，至少不必再为每日的吃喝发愁。

夜幕降临，小屋内，苏凌点燃了一盏最便宜的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她将今日的收入仔细数了一遍，又将张管事给的订金——五十文铜板，单独放在一边。

她深吸一口气，从贴身处取出那几枚变异小草种子。经过这些日子的滋养，种子表面的纹路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散发出的暖意也愈发明显。她尝试着将一丝更为精纯的生机缓缓注入其中一枚种子。

种子微微一颤，仿佛欢欣鼓舞般，贪婪地吸收着她渡入的生机。而苏凌也感觉到，随着自身生机的输出，丹田内那残缺的调息法门运转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丝，从种子内部反馈回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能量，滋养着她的经脉。

这种奇妙的共生状态，让她对这些神秘种子更加好奇和期待。

“妙手回春”，初露峥嵘。苏凌知道，她在天元城外的第一步，已经引起了一些涟漪。而那城中一闪而逝的强大生机，则像一盏明灯，隐隐照亮了她未来的某个方向。前路漫漫，她需要更加谨慎，也需要更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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