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啊，一看到这些穿制服戴大圆帽的人，张福旺的腿肚子转筋了，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了。脑袋好像被人敲了一棍子，晕晕乎乎，懵懵懂懂，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些人了。

看到那个撕发票的人一本正经的样子，张福旺觉得这个钱如果不拿出来，恐怕张家很难过这个坎儿。于是，他颤巍巍地伸手探进右边裤兜里，在里面迟疑地摸索着，然后陆续掏出五张边角卷曲的百元钞票来。

他手心的汗水已经打湿了这几张皱巴的钞票，张福旺此时喉咙发紧。他不理解一家三口在街头做生意有什么错？需要拿出这么多钱来交罚款。

这可是全家人天不亮起来，冬天顶着寒风，夏天冒着酷暑。一头猪一头猪的杀，一块肉一块肉地卖，这血汗钱来之不易啊。张福旺把钱递给那个人的时候，嗓音已经变得沙哑了：

“领导！我、我已经把罚款交了，能不能把东西给我们留下？”

收钱的人眼神冷漠，动作粗暴地抓过钱来，随手塞进制服口袋，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讥笑：

“罚款是罚款，取缔是取缔！你们占道经营，影响了市容，必须取缔，想要拿回东西，去我们队里沟通吧！也许到队里就不是罚款的事了，整不好还要申请拘留15天！”

这位领导说完这句亚历山大的话后。便傲慢地转过身，迈开步子就要离开。张福旺心急如焚，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对方的制服袖子，向他哀求道：“领导，你们执法队在哪里啊？请你给我留个地址吧。”

此人蛮横地甩开张福旺的手，眉头紧皱，不耐烦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兴隆县城东路172号。”张福旺赶紧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地址，生怕记错了其中一个数字。

他还趁机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人，记住他是方正下巴、刀疤眼角和那双喜欢眯着的眼睛。其他人还恭敬的称他为：“李队长”，这个称呼他也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正在此时，有个高个子城管正把秤卤肉的台秤往车上搬。

“这秤要是被你们搬走了，我拿什么来过秤啊？！”陈金芳用惊慌的声音责怪那个人，而且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伸手就要夺回那东西。只见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抡圆了胳膊，狠狠地将陈金芳推开。

陈金芳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在坑洼不平的地上。她眼瞅着东西就要被抢走，怒火“轰”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她咬紧后槽牙，像一头狂怒的母豹子再次冲了上去，并且大声吼着：

“这是我们吃饭的家伙，你们凭什么抢走啊？”

她用力扣住秤的一端和那个城管拉扯了起来。那人见这个瘦小的妇女竟敢跟自己叫板，顿时羞恼成怒，狠狠地推了陈金芳一把，并且恶狠狠地吼叫着

“滚开！”

同时，抬起穿皮鞋的脚就朝陈金芳踹去。张福旺看到妻子被那个男人毒打，心都要碎了。

“畜牲！给我住手！”

他的吼声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张福旺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冲了上去，他将瘦小的妻子护在身后，胸膛因为愤怒剧烈地起伏着：

“你们这些老爷们儿，竟然连一个妇道人家都不放过，他妈的还要不要脸啊！”

‘灭猪太岁’此时已经不把这些穿制服的人放在眼里了，他心想：‘你们不给我们活路，那就随便吧，我‘灭猪太岁’也不惯着你们了。’

张福旺的拳头一点儿也不比张生武的差。他向那个城管打出了一拳，硕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奔那人的面门砸去。‘砰’的一声，这个麻杆队员吃了一记重拳后，已经无法站稳，身体像一张薄纸片，飘向了5米开外。

不知是害怕还是心虚，城管队员看到卖肉老板开打了，感觉今天要倒霉，于是争先恐后地往车上爬：

“快走！还等什么？开车呀！”

那个领头也紧张了起来，他招呼人赶紧上车。张福旺此时已不顾及什么了，愤怒已让他失去理智，他觉得这些人敢打女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好鸟。这些人的行为已超出‘灭猪太岁’能够忍受的范围了。

既然已向这些大圆帽打出了一拳，他就再也不去想第二拳或第三拳……，能造成什么后果了。

如果让这些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轻易离开，那怎么对得起一家人的劳苦成果呢？好端端的肉摊子，就这样被大圆帽给祸害了。‘灭猪太岁’心有不甘哪，他一个箭步冲到小型卡车的驾驶室旁。

没等他们把车门关住。张福旺用惊人的爆发力，伸手死死拽住那个‘领导’的衣领，接着一用力，就把那人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受到张福旺那只手的强制，这个人直接摔下了车。

“想跑？没那么容易吧！”

他的声音透着怒火，眼神充满了敌意。其他几个城管队员见老大被抓，立马露出凶相。他们冲下车，开始围攻张福旺，对着他拳打脚踢。

“打死这个家伙！”

“干他！”

“胆敢妨碍执法！”

“揍他！”

他们一边大声咒骂，一边对着张福旺拳脚相加。看他们出拳踢脚的架势，一点儿也不像打架的生手。

陈金芳见丈夫陷入困境，心急如焚，她此时已经没有女人的恐惧，一心想维护亲人的安危。陈金芳用目光快速搜索了一下，马上看见了地上那根扁担，她弯腰抄起来就冲了上去，并用嘶哑的声音怒喝着。

“你们这些王八蛋！敢打我男人！老娘跟你们拼了!”

那根扁担被她挥舞的呼呼作响，尽管没有打中什么人，但是陈金芳敢于拼命的样子令人生畏。激怒一个女人，必须有人承担后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摩托车轰鸣着由远渐近，张生武赶到了，他迅速翻身下车，直奔那帮凶恶的大圆帽，‘哐当’一声，无人搭理的摩托车自己倒在了路边。

“住手！”

张生武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正在搏斗的众人瞬间愣住了。那伙人知道对方援军到了，张生武眼见一群人围攻父亲，已经怒不可遏。没等他们从惊愕中缓过神来，张生武已经挥拳打在了他们的脸上。

经历过街头恶战的张生武，对拼杀搏斗已不再陌生。用武力解决问题，对他来说，也许比摔猪和绑猪还容易。和手持凶器的混混相比，眼前这些人就是秋后的蚂蚱。他首先冲进恶斗在一起的人群，用凶狠的拳脚把父亲解救了出来。

为了节约体力，攻击的时候，张生武的拳脚都是直取要害，眨眼间，他已经放倒了两个。两分钟后，再看这些凶残的打手，大檐帽丢得到处都是，整齐的制服不是撕成破布，就是被地下的灰尘弄的肮脏不堪。

除了一个机灵鬼跑掉外，剩下的人都倒在地上哀嚎不已，有的捂着腹部，有的抱着膝盖，有的抱着脑袋……。虽然肉摊现场，被激战整的一片狼藉，但是不影响观战群众的情绪，这些忠实观众此时热血沸腾，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打得好！”

“这些人就该得到教训！”

“欺负人，活该挨打！”

张生武一把揪住一个人的衣领，用愤怒的眼神盯着那张青肿的脸：

“说！谁是领头的？”

这个人嘴角渗着血，嘴唇动一动，然后向地下吐了一口带血的液体，倔强地把头扭了过去。

“小武！这个人，这个人给我看了工作证，他应该是带头的。有人管他叫‘李队长’。”

张福旺指着‘李队长’，张生武听到后走了过去。‘李队长’嘴里哼哼着，双手抱头趴在地上，张生武用力拍一下那人的脑袋：

“李队长？叫个球，别他妈的装死。开始打我父母的时候，多起劲呐！现在怎么变死狗了？来！告诉我，我要找你们领导评评理。快说！”

趴在地下的‘李队长’被张生武抽了一下后，赶紧翻过身来。打成乌青的眼窝眨动了几下，那眼神狡诈地闪动着。

“他说在‘兴隆县城东路172号‘办公，小武！不行你到那儿去一趟。”

张福旺连忙把‘李队长’说的地址告诉了儿子。

“李队长！既然你们有胆砸我的摊子，那就有胆告诉我领导的电话。我要问问他，砸摊子是不是有规定？如果是政府规定，那该罚就罚，该打就打，我张生武认了。来！说吧！不说我还揍你！”

此时‘李队长’似乎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点点头，‘李队长’这些动作惹恼了张生武。他伸手抓住‘李队长’的衣领，猛的提了起来，接着左右开弓，扇了他两个耳光。

“你妈的！玩我呢？你说不说？欺负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还要脸皮？我们一家人做错了什么？被你们骑在脖子上拉屎、拉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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