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女伴

听了堂兄查尔斯的话，艾米丽美丽的面庞瞬时涨红起来，不是害羞，是愤怒。

亨利先生？！

她知道亨利先生，那是个做丝绸生意的商人，市侩难缠。

可亨利先生已经将近六十岁！

一年前，因为生意往来，亨利先生到父亲的染坊，与父亲谈生意，当时，他色眯眯的眼光曾经令她恶心到吃不下饭。

查尔斯·杜邦，他怎么敢？！

杜邦夫人看着大女儿的脸色，下意识的知道，只怕侄子查尔斯打的不是什么好主意。

她瞥了丈夫的这个好侄子一眼，站起身来说：“我们的生活不劳你费心，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杜邦夫人挺直了腰背，带着艾米丽径直往楼上走去。

查尔斯·杜邦气急败坏的在烟灰缸里按灭了雪茄，阴狠的盯着艾米丽的背影。

这下有些棘手了，他需要打通一条商道，需要亨利的帮助，而亨利只提出了一个条件——要艾米丽做他的情妇！

亨利已经有妻子，怎么会娶艾米丽，他只不过想把艾米丽弄到手玩弄罢了。

查尔斯·杜邦为了达成所愿，只好欺骗伯母和堂妹。

不过，他觉得，对于艾米丽这样一文不名的少女，趁着年轻貌美，做亨利的情妇是最好的出路。

等她们吃不上饭，自然会来找自己，查尔斯·杜邦气哼哼的想着。

大厅里淡淡的霉味持续不断的刺激着他敏感的嗅觉，他拿出手帕捂住鼻子，大步离开了这所破旧的寓所。

三天后，可能是命运的安排，夏洛特·索维尔在教堂遇到了艾米丽。

对于周日弥撒，芯子里是中国人的夏洛特不感兴趣，但是，她对尖顶、玫瑰窗与石质立面构成典型外观的教堂建筑很感兴趣。

她常去的索漠城的教堂建筑风格融合了新古典主义与哥特复兴元素，里面高高的穹顶，木雕圣像、彩绘祭坛和管风琴渲染出浓厚的宗教氛围。

她对宗教不感兴趣，因此，并不是每周都去参加周日弥撒。

但老约瑟芬和小女仆玛丽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往往是老约瑟芬在周六时提醒夏洛特，第二天该去参加弥撒。

又到了周末，周六刚下了一场大雪，路上不太好走，老约瑟芬有些鼻塞，夏洛特命令她在家休息，她带着玛丽去教堂。

教堂内，寒意与烛火交织，夏洛特注意到角落里四位衣着朴素的女人——

玛丽常常借着出去买菜的机会与其他人家的仆役交谈，了解方圆几十里内的各种八卦。

她见夏洛特注意那几个女人，赶紧小声在夏洛特耳边说：“小姐，那是杜邦夫人和她的三个女儿——”

玛丽早就把杜邦夫人作为遗孀却被丈夫侄子赶出家门的事，作为饭后谈资，在家里与夏洛特说过。

听说是杜邦夫人一家，夏洛特目光立刻充满同情，万恶的19世纪，万恶的法国继承制！

此时看来，杜邦夫人枯槁的面容上仍残留着贵族特有的矜持，而作为大女儿的艾米丽身姿挺拔，却难掩眼底疲惫；次女索菲亚低头绞着裙摆，最小的克莱尔紧攥母亲裙角。

散会后，众人从大门依次离开。

很有几位妇人看着杜邦夫人母女窃窃私语。

杜邦夫人低着头，而她的大女儿艾米丽挺直脊背，目光倔强。

不知不觉，夏洛特被这个女孩的坚强所吸引，她主动和艾米丽打招呼：“您好，我是夏洛特·索维尔，很高兴见到您。”

艾米丽虽然有些惊讶，仍行了礼回答：“索维尔小姐，您好。我叫艾米丽·杜邦。”

艾米丽对眼前美丽的贵族装扮的少女并不熟悉——她们生活上没有交集，在弥撒时也不常见到。

可听她自报家门“夏洛特·索维尔”时，恍然大悟。

原来她就是在父亲去世后，靠卖了父亲生前收藏的贵重东方丝绸织物发了财的少女。

一想到，这位少女的父亲也在不久前去世，不由得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触。

而且，索维尔小姐态度很诚恳，是真心的关心她们。

两人聊了一会，夏洛特十分坦诚：“有什么困难，如果我能帮上忙，您就告诉我。作为父亲都已经去世的女孩，我们应该互相帮助。”

艾米丽感动于她认真的语气，垂眸，然后抬眼看向夏洛特， “我需要一份工作。”

夏洛特瞥见她袖口磨出的毛边，艾米丽接着说：“但雇主总嫌我‘举止过于高傲’。”

“或许，您该找一位需要这份‘高傲’的雇主。”夏洛特轻笑。

她想住到红樱桃庄园去，但太过孤单，如果有朋友陪着就好了。

欧也妮肯定不可能扔下母亲葛朗台夫人陪着她去庄园，也许，她可以雇佣一个女伴？!

夏洛特脱口而出：“来做我的女伴吧，陪我到红樱桃庄园去住，咱们可以一起学习拉丁文，巡视庄园——”

杜邦夫人心事重重，过了好半天，才发现大女儿落在后面与一位陌生的贵族小姐说话，她示意二女儿和小女儿原地别动，她返回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听说夏洛特·索维尔小姐，以“每个月20个拿破仑金币”的价钱想雇佣自己的大女儿做女伴的时候，她惊呆了。

20个拿破仑金币是400法郎，1法郎相当于现代的100-120元。400法郎相当于4万多块，这绝对是高薪。

没道理拒绝这样的好意，杜邦夫人和艾米丽一脸惊喜的答应了。

夏洛特给艾米丽预支了两个月的薪水，并约定每天早晨艾米丽过来陪她。

因为夏洛特家里房间没有那么多，晚上，艾米丽可以回自己的住处。

有了艾米丽的陪伴，夏洛特快乐多了。

每天，两人一起吃早餐，然后出去散步。

散步后回来，对坐着喝热热的咖啡。

接着，两人一起读拉丁语的小说，夏洛特刺绣，艾米丽看书。

中午，两人常常跑到厨房，看老约瑟芬教导女仆玛丽做大餐，吃过午饭后，两人小睡一会，下午谈天谈地。

晚上，艾米丽陪着夏洛特吃过晚餐，常常提着老约瑟芬做的小甜点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家。

小*妹妹克莱尔最喜欢小甜点，而索菲亚则对夏洛特很感兴趣，常常追问她与夏洛特相处的细节。

艾米丽的母亲温妮·杜邦则双眼闪着光，听艾米丽说与夏洛特聊天的情形，然后感叹“她是一位多么仁慈又可爱的女孩啊。”

有了艾米丽的陪伴，夏洛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老朋友欧也妮·葛朗台。

在一个寒冷的日子，滴水成冰，欧也妮·葛朗台的表哥准时登场。可能是欧也妮见过了世面，有了夏洛特的陪伴，没有一头扎进她表哥温情的陷阱，只拿出几十个金币送走了表哥。

欧也妮吃着小甜点，喝着咖啡，坐在夏洛特的对面，虽然感叹，毕竟带着一些云淡风轻：“表哥很可怜，可是我帮不了太多，爸爸连一个金币都不想给他，我悄悄送给他几十个金币，希望主能保佑他，让他东山再起。”

都是年轻女孩，各有各的不如意，欧也妮与艾米丽在夏洛特的介绍下，已经建立了初步的友谊。

听欧也妮说完，艾米丽想起了忘恩负义的堂兄查尔斯·杜邦，于是摇摇头：“希望主保佑你，不会让你白费好心，不要浪费了那些金币——”

欧也妮一愣，夏洛特简单的把艾米丽家的情形说给欧也妮听。

欧也妮气愤的满脸通红：“还有这样的坏人，可怜的艾米丽，愿主保佑你。愿主降罪给他。”

三个女孩度过了美好的一天。

自从知道艾米丽每天都来夏洛特家里陪伴她，欧也妮很羡慕，她更愿意到夏洛特家里来玩了，一个冬天，三个女孩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转眼过了冬季，春天来临，万物复苏。

老马修忙的团团转。

一边接待红樱桃庄园的佃户，安排他们按照往年的情形准备农耕。一边还要带着路易，按照夏洛特的命令去红樱桃庄园，找人收拾那所庄园宅邸，为夏洛特的入住做准备。

得到夏洛特的准许后，老马修和老约瑟芬在红樱桃庄园的佃户家里雇佣了一些妇女和女孩，到庄园宅邸里做女仆。

三月过后四月初，夏洛特带着女仆玛丽，女伴艾米丽，还有装载着她的好多“行李”的几辆马车来到了红樱桃庄园的宅邸。

这次，借着搬家，夏洛特带了一半金币当做自己的行李悄悄放入了庄园宅邸的地下室。

因为有老约瑟芬提前到这里打前站，宅邸收拾的很像样。

曾是伯爵夫人的这座宅邸，说是宅邸，不如说是个洛可可风格的三层小城堡，白色的砖墙，棕黄色的窗框，两侧是尖尖的顶。

沿着台阶而上，是宽大厚重的两扇铜门，铜门上面拱形之上是个浮雕，有狮子，有鸢尾花，可能是从前那位伯爵夫人的家族徽章。

推开铜门，这座三层宅邸内部延续了外观的华美基调，以白色墙面与棕黄装饰线条为基底，融入洛可可风格标志性的流动曲线与鎏金雕饰。

每层楼廊以双排拱形窗框为视觉延伸，阳光透过窗棂将棕黄木框的几何光影投射在地面，与墙面的贝壳纹样壁纸相映成趣。

一楼中央镜厅悬挂巨型水晶吊灯，四壁嵌满鎏金框镜面，倒映着鎏金浮雕壁炉与天鹅绒丝绒沙发。

东侧宴会厅的穹顶绘有云雾缭绕的天使图景，餐桌上方垂落的棕黄流苏帷幔随风轻摆。

西翼书房则陈列着雕花橡木书柜，墨绿天鹅绒座椅旁立着镀金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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