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别触霉头

龙化文并未参加职代会，但却一直坐在会场外，关注着会议室里的动静，随时准备听从领导的召唤。

从名义上来说，职代会是全局每年最重要的会议，参加会议的人数众多，局领导都会提前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好，在**台上亮相，下属单位主要负责人到的也最齐，筹备时间最长，场面最隆重，最有仪式感。

往年的职代会一般要开两天，要给离局本部比较远的单位安排食宿，至少第一天的晚餐要上酒，让基层来的职工代表饕餮一顿，喝满意了。

这些工作，都是局长办公室副主任、兼接待办主任，兼招待所所长的任务，职责所在，龙化文不敢懈怠。

今年的情况比较特殊，书记在外学习未归，贾局长说，大环境不好，局里没钱，要过紧日子，能省则省，把职代会的时间压缩到一天，不用安排住宿，也取消了大聚餐，只要为参会者准备一顿午餐即可，这让龙化文省了很多事。

即便如此，龙化文还是老老实实守在会场外。

会议结束后，基层各代表团的其他人会乘车返回原单位，但各矿矿长书记会留下来。

局长要率领全体局领导，慰问在一线辛苦了一整年的基层领导，要请大家好好吃顿饭，挨个给大家敬酒，给每个人说句：”辛苦了！希望在新的一年继续努力。”

古城局有六对生产矿井，加上建井处和综合工程处，来自直接生产单位的负责人有十六人，加上九名局领导和局长办、党委办主任，龙化文让招待所餐厅准备了三桌。

龙化文没有隔墙听音的本事，没听到书记的总结讲话，但听到了那阵雷鸣般的掌声，看见局长怒气冲冲从会议室摔门而出后，不知道会场上了什么变故，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接待办主任的服务对象主要是***，在机关大楼的大部分人眼中，龙化文其实就是贾启的跟班，为他这个年轻的副处级干部深感不值。

领导需要私人空间，龙化文不敢跟的太近，乘坐另外一部电梯下楼，缀在三十米开外，目送贾启进了招待所后，才松了口气，站在招待所门外抽了根烟，延宕了六七分钟，才慢慢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挂着所长的头衔，心思剔透的龙化文，一般并不怎么管招待所的事。除了在这儿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从不对两个副所长分管的工作指手画脚，甚至把财权和人权都下放给了副职。

招待所的业务分两块，一块是叶兰兰分管的住宿，另一块是餐饮，由另一名厨师出身的副所长掌管，这个副所长是局纪委书记的妹夫。

两个副职上面都有人，都是龙化文惹不起、也不想惹的主。

知道贾启和叶兰兰关系的人很少，龙化文是其中之一，这是由他的职务和工作性质决定的，想不知道领导的隐私都不行，贾局长首先不答应。

好在两个副所长分管的业务界限清楚，交集不多，很少需要居中协调，让龙化文省了很多麻烦，悠哉乐哉地当起甩手掌柜。

会后这场大酒是提前安排好的，不会因为局长的不辞而别而取消，让在会场上坐了一整天的矿长书记们饿着肚子回家，或者到外面去打野食。

王晋生根本不在意贾启的态度，但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好几个月没见过面的同僚和下属觥筹交错，借口自己昨夜坐了半宿的车，需要休息，在党委副书记胡大成的陪同下，在餐厅门口，和众人逐一握手，寒喧了几句后，便直接回了家。

在场的都是局级领导和下属二级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书记在总结讲话中批评的是谁，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都目睹了局长愤然离开**台的过程，知道两个***要掐架，大家都不想被殃及。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事见得太多了，要是没趁机混水摸鱼的想法，最好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免得城墙失火，殃及池鱼。

按照党政职责分开的原则，局长和书记名义上各司其职，都是***。但一般情况下，国有企业负责行政事务的首长，才是名副其实的老大，实际掌握的权力远在书记之上。

党委书记在职代会上，公开指责企业的主要行政负责人，这种情况非常罕见，透露出非同寻常的诡异气息，大家不清楚王书记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强势，也猜不出一贯强势的贾局长，接下来会用什么手段反制。

贾局长并不是好相与之人，脾气暴躁，向来一言九鼎，不会容忍任何人挑战自己的权威，对书记对近乎指名道姓的严厉批评，绝对不会忍气吞声。

战斗也许将在今晚打响，在形势没有明朗之前，谁都不敢妄言胜负的天平会偏向哪个方向，鹿死谁手尚且是未知数。

当着那么多基层同志的面，局长把椅子摔得咣咣乱响，以相当失态的方式愤然离场，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没有当场发飙，己经算是破天荒的克制了。

对走仕途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跟对人更重要，选错了边，站错了队的后果很严重。

如果王晋生出现在会后的餐厅里，不但会让矿长书记们倍感为难，要掂量自己该不该排着队给书记敬酒，也会让平时气定神闲，喜怒不形于色的几位局领导感到尴尬。

王晋生不想让自己难堪，也不想难为大家，很明智地选择了回避。

按照龙主任的安排，今天的三桌宴席是按最高标准准备的，几名一级厨师，都拿出了看家本事轮流上阵，菜都是硬菜，酒是很少见的茅台，不限量供应，但酒桌上的气氛怎么都热闹不起来。

每个人都心不在焉，再美味的菜肴到了嘴里，也味同嚼蜡，除了个别无欲无求，大家都觉得今天的茅台，和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少了该有的酱香醇厚和回味悠长。

喝酒讲究的是气氛，最怕共饮诸人各怀鬼胎，这种场子不凑也罢。

原本应该高潮迭起的宴会，不到一个小时就草草结束了，目送院子里的小车一辆辆开走后，龙化文回到自己办公室，在沙发上打起了盹。

娇小可人，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的叶兰兰推门进来，说领导让龙主任备酒邀人。

叶兰兰身上的香水味有点重，龙化文的鼻翼忍不住抽搐了两下，把打喷嚏的冲动压住，对叶兰兰说，我这就去安排，在餐厅等领导下来。

传达完领导的指示后，叶兰兰并没转身就走，而是站在沙发旁边，似笑似嗔地看着匆匆起身的龙化文。

此时的叶兰兰，如同刚淋过春雨正在盛开的玫瑰，香气袭人，白净紧致的脸蛋红扑扑的，嫩得能掐出水来，比平时更显娇艳。

龙化文从沙发上站起，准备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由于叶兰兰站得太近，擦身而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对方故意挺起的突兀的胸。

叶兰兰娇躯一晃，龙化文急忙伸手在她腰上扶了一把，嘴里说着对不起，眼睛却看向了衣架上的外套。

叶兰兰媚眼如丝，微微娇喘，两瓣鲜红欲滴的丹唇间，粉嫩粉嫩的舌尖微露，好像在等待垂怜。

龙化文不敢多看，抓起外套，边套袖子边往外走。

党书记和杨矿长离开招待所有阵子了，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能不能联系的上，龙化文不敢耽搁时间。

龙化文此时已经知晓了书记在职代会上的讲话，知道局长心情不好，提醒自己千万小心，别触了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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